傍晚,我在园子里散步,听见假山后两个丫鬟低声说话。
“大小姐明日去靖王府赏花宴,听说世子也会在。”
“大小姐不是说宁嫁寒门吗?”
“说说罢了,若真能入靖王府,便是侧室,也比嫁穷书生强。”
我回到院中,贴身侍女云枝已经等着。
“娘娘,靖王府那边递了帖子。”
我接过请帖。
署名是给沈清瑶。
下面另添一行小字:可携令妹同往。
我轻轻敲了敲请帖边角。
“这是怕我不去啊。”
云枝低声问:“可要回绝?”
“不。”
我把帖子合上。
“有人搭台,总得去看看她准备唱哪出。”
靖王府的赏花宴,摆得很阔气。
沈清瑶一下马车,便被几位小姐围住。
“清瑶姐姐昨日那句宁为寒门妻,真叫人佩服。”
“若人人都像姐姐这般,哪还有那些攀龙附凤的笑话。”
说话的人余光瞟向我。
沈清瑶柔声道:“诸位别这样说。我妹妹只是年少糊涂。她若肯回头,沈家自然不会弃她。”
宴至中途,有侍女端来果酒。
我刚抿一口,便有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
“沈二姑娘,您方才放在偏厅的锦盒,被人碰倒了。”
我挑眉。
“哦?”
沈清瑶立刻起身。
“妹妹,我陪你去看看。”
偏厅里,我的锦盒开着。
一支赤金累丝凤簪躺在盒中,凤尾嵌红宝,簪脚细刻云纹。
屋里几位夫人小姐已经围了过来。
沈清瑶看见凤簪,脸色恰到好处地一变。
“妹妹,这东西从何而来?”
3.
她声音颤了颤。
“这样的凤簪,岂是寻常人家女子能用的?”
“你不会是从那位贵人府里拿来的吧?”
人群里顿时有了低语。
“果然是给高门做妾。”
“这凤簪怕不是偷的定情物。”
“沈家门风真是……”
沈清瑶眼圈又红了。
“妹妹,你若缺首饰,家里自然会给你添置。”
“何苦拿旁人的东西?”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却仍能让旁人听清。
“若被原主家追究,父亲母亲也保不住你。”
我终于拿起凤簪。
“姐姐怎知它不是我的?”
沈清瑶一顿。
“你一个未出阁姑娘,怎会有这种逾制之物?”
我把簪尾转向众人。
“这里刻着内廷造办处暗记。”
“宫中赏赐之物,皆有册可查。”
话音落下,几位夫人脸色都变了。
沈清瑶眼神闪了一瞬。
我看向她。
“姐姐方才一眼便认定它出自贵人府。”
“连逾制都说得这般熟。”
“姐姐常见宫造之物?”
她攥紧帕子。
“我只是听母亲说过规矩。”
“是吗?”
旁边有位夫人迟疑道:“沈二姑娘既说是御赐,可有凭证?”
云枝上前半步。
我抬手制止。
沈清瑶见我沉默,立刻抓住机会。
“妹妹,你说是御赐便是御赐吗?”
“若真与宫中有关,那更该说清楚。”
“你攀附的那人,莫不是宫中侍卫?还是哪个内臣?”
宴席不欢而散。
回府后,父亲大发雷霆。
“你还敢牵扯宫中?”
“你知不知道,一旦传出沈家女与宫中男子私相授受,我这礼部侍郎还能不能坐稳?”
母亲瘫坐在椅上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清瑶跪在一旁。
“父亲,母亲,妹妹想来也是被人骗了。”
“只要她肯说出那人是谁,咱们还能补救。”
父亲看着我,眼底已没有半点温情。
“明日开祠堂。”
“若她仍不知悔改,沈家不能留这个污点。”
沈清瑶垂下眼。
沈家祠堂许久未开。
族老们坐在两侧,一个个板着脸,仿佛我不是沈家女儿,而是什么误闯祖坟的妖孽。
父亲站在供桌前。
沈清瑶扶着母亲,眼睛哭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