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冷声道:“沈知晚,最后问你一次。那个男人是谁?”
我跪在蒲团上,抬头看他。
“若我说出来,父亲未必敢听。”
族老重重哼了一声。
“荒唐!”
“做出这等辱门败户之事,还敢口出狂言。”
另一个族老捋着胡须。
“沈氏诗礼传家,不能因她一人坏了百年清名。”
母亲哭着劝我。
“晚晚,你认个错吧。”
“娘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别再拖累全家。”
沈清瑶蹲到我身前,握住我的手。
“妹妹,你别倔了。”
“你还年轻,认错总有回头路。”
“只要你立誓与那人断了,我替你求父亲,至少保住你的名字。”
她说得情真意切。
手指却暗暗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我掌心。
我抽回手。
“姐姐总说妾室低贱。”
“若我这个妾,有朝廷册文,有金印宝册,名录宫中呢?”
祠堂里静了静。
沈清瑶笑了。
“妹妹,你还要攀扯皇家?”
“便是王爷贵胄,妾也终究是妾。”
“难道因为男人身份贵重,你便觉得自己也尊贵了?”
父亲脸色铁青:“冥顽不灵。”
他拿起朱笔。
“从今日起,沈知晚从族谱除名。”
“日后生死荣辱,与沈家无关。”
沈清瑶轻声道:“妹妹,给人当妾太丢脸了,你跪着给我们全家道歉,说不定事情还有的商量。”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祠堂外的家丁慌张跑来。
“老爷!外头……外头来了禁军!”
父亲手一抖。
下一瞬,御前太监尖细而清亮的声音传遍沈府。
“陛下驾到——”
祠堂里所有人脸色骤变。
父亲扑通跪倒。
母亲拽着沈清瑶也跪下去。
我仍跪在蒲团上。
直到一片明黄衣摆跨过门槛。
萧景珩走得很快。
那一瞬,他脸色冷得吓人。
满堂无人敢抬头。
他却径直越过所有人,俯身握住我的手,把我从蒲团上扶起。
“昭仪。”
“朕不过让你回趟娘家。”
“谁准他们罚你跪祠堂?”
4.
祠堂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
父亲额头贴着地,声音都在抖。
“陛下……昭仪?”
萧景珩没有看他。
御前太监高福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册文。
“沈氏知晚,江南救驾有功,淑慎温良,册为昭仪,赐居长宁宫。”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沈家人脸上。
刚才还要把我从族谱里划掉的族老们,此刻跪得一个比一个低。
沈清瑶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她终于明白,我说的妾,不是外宅,不是私情,更不是见不得光的污点。
我是皇帝亲册的后妃。
哪怕位分在后宫里不算最高,也不是沈家能拿朱笔随意划去的名字。
高福又捧出金印。
“昭仪金印在此。”
“沈大人若疑册文,也可验印。”
父亲哪里敢验。
他连连叩首。
“臣不敢!臣不敢!”
“臣只是……只是担心小女误入歧途,绝无冒犯宫闱之意。”
我听笑了。
“方才父亲说,要将我除名。”
“原来这叫担心。”
父亲身子一僵。
母亲哭着爬近两步。
“晚晚,娘不知道啊。”
“你为何不早说?”
“若早知道你在宫中,娘怎会这样对你?”
我低头看她。
“母亲若不知道我是昭仪,就可以把我嫁给鳏夫遮丑?”
她哭声卡住。
沈清瑶忽然抬头。
“陛下,臣女不知妹妹身份。”
“臣女只是怕她被外人欺骗,才一时情急。”
“若言辞有失,臣女愿向妹妹赔罪。”
她跪得端端正正,眼泪说落就落。
若只看这一幕,谁都会觉得她是个被误会的好姐姐。
可惜她不该把我当傻子。
我走到她面前。
“姐姐昨日在茶会上说,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