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进饭店,拦住正在搬桌子的老板。
“老板,这铺子啷个转?”
“十万,设备、押金和剩余租期都算上,房租另交。”
十万,把我论斤卖了都凑不齐。
我刚要走,老板的手机响了。
“什么?掌厨不干了?明天就是寿宴,三十多桌客人,我上哪儿找人?”
我脚步一顿。
“掌厨一天多少钱?”
老板上下打量我:
“你会做大席?”
“会不会,灶上试一哈。”
我借后厨炒了盘回锅肉。
老板尝完,眼神顿时变了。
“明天三十二桌,五千块,顺利开席,当场结清。”
“要得。”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裴渊赶到寿宴现场,把他安置在远离灶台的角落。
“坐到这儿,莫乱跑,更不能跟陌生人走。”
他抱着陈皮糕,乖乖点头。
我系上围裙进了后厨。
三十二桌菜,从备菜到出锅全压在我身上。
我守着几口灶来回转,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眼看吉时将近,我开始拌凉菜。
花生碎刚撒下去,围裙忽然被人扯住。
“妈妈,过生日的爷爷不能吃这个。”
裴渊指着花生碎。
“你啷个晓得?”
“我去厕所的时候,听见一个阿姨打电话,她说爷爷碰到花生会喘不上气。”
我立即找到寿星的大儿子。
“老人家有没有忌口?”
他忙着迎客,不耐烦地摆手。
“没有,我爸什么都吃,吉时快到了,赶紧上菜。”
我心里不踏实,单独拌了一盘不放花生的凉菜,又在盘边摆了朵萝卜花。
“这盘送主桌,莫拿错。”
鞭炮一响,菜流水般送了出去。
我刚端起最后一锅汤,院里突然传来惊叫。
“爸!你怎么了?”
我扔下汤勺冲出去。
寿星捂着喉咙,脸色涨红,呼吸声又急又重。
桌上的凉菜已经动过,盘底赫然滚着几粒花生。
寿星的大儿子一把揪住我。
“你在菜里放了花生?我爸要是出事,我让你偿命!”
“我问过你,是你说没得忌口!”
“你还敢推卸责任?”
他掀翻旁边的菜,瓷片在我脚边炸开。
饭馆老板脸色惨白:
“陈小渝,今天的工钱你别想要,医药费和寿宴的损失也得由你承担!”
我手脚发凉。
真闹出人命,我不但拿不到五千块,还可能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先找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人女儿准备了急救药,在黑色包里。”
院里放着好几个黑包,众人翻得一片混乱。
裴渊忽然指向堂屋门后。
“是那个有小熊的包。”
寿星的大儿子扑过去,果然翻出了药。
家属按照以前教过的方法紧急处理,救护车赶到时,老人的呼吸已经有所缓解。
人刚被抬走,院门就被堵住。
“事情没查清楚,你们谁也不能走!”
“妈妈没有放。”
裴渊跑进后厨,吃力地抱出一盘凉菜,盘边摆着一朵萝卜花。
“妈妈说这盘给爷爷,是那个叔叔端错了。”
众人齐齐看向传菜的男人。
他脸色一变,随即梗起脖子。
“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什么?谁知道这盘是不是你们出事以后补做的?”
他指着我,满脸鄙夷。
“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来掌席,本来就不靠谱。”
“现在闯了祸,就想串通孩子把责任推给我?”
老板连忙劝慰我:
“现在认下责任,还能少赔一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催债人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陈小渝,明天中午见不到三万,就别怪我们不讲情义了。”
传菜男人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怎么,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