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坐在破院里嗑瓜子。
桌上铺着一摞契书。
顾家的铺子和良田,已经全部转到我名下。
窗户忽然一响。
我哥翻了进来。
“你那位侯爷骨头还挺硬。”
我递给他一把瓜子。
“怎么了?”
我哥接过瓜子,大咧咧坐下。
“他在极乐坊绝食三日,宁死不接客。”
“馆主给他上了夹棍,他哭着喊了一夜娘。”
说完,他将一张烫金请帖拍在我面前。
“明晚花魁之夜,他是压轴。”
“首夜,价高者得。”
我扫过请帖,立刻叫来丫鬟。
“去老夫人院外找几个嘴碎的婆子。”
“儿子要挂牌接客了。”
“做母亲的,总该去捧个场。”
第二日午后,两个婆子端着水,故意从老夫人窗外经过。
“听说了吗?有人在极乐坊瞧见侯爷了。”
“胡说!侯爷分明去了江南。”
“可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屋内传来茶盏碎裂声。
老夫人推开窗,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方才说什么?”
两个婆子扑通跪下。
“奴婢也是听来的,做不得真。”
“极乐坊是什么地方?”
老夫人话音刚落,柳月儿便赶了过来。
她脸色微变。
“母亲,极乐坊是城中最奢靡的销金窟,去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老夫人松了口气。
“清风平日最爱结交权贵,想必是在里面谈生意。”
柳月儿眼珠一转,挽住她的手。
“母亲,府里近日花销大。”
“不如今晚我们也去看看,顺便问侯爷要些钱回来。”
老夫人想到空掉大半的账房,当即点头。
“也好。”
“多叫几个族中女眷,那种地方不干净,可别出什么事。”
当晚,一行人坐着马车去了极乐坊。
而我早已坐在二楼雅座里。
楼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不清的富商挤在台下,手中银票挥得哗哗作响。
馆主站在台上,高声道:
“今晚的压轴,是我们极乐坊刚调教出来的极品清纯雏儿!”
“模样俊,身份贵,脾气还烈!”
台下立刻有人大笑。
“脾气越烈越好!开价吧!”
馆主拍了拍手。
舞台上的纱帐缓缓拉开。
一道单薄的人影跪在里面。
双手被铁链高高锁住,身上只裹着一件半透明的粉色薄纱。
顾清风背对众人,浑身都在发抖。
台下顿时沸腾。
“腰不错!”
“这双腿也值钱!”
“我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顾清风死死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
龟公扯住他的头发。
“抬头,让贵客瞧瞧。”
“滚开!”
顾清风嗓音沙哑,拼命挣扎。
铁链哗啦作响。
一楼角落里,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人的背影,怎么这么像清风?”
族中女眷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有些像。”
“这声音……”
柳月儿脸色发白,立刻拉住她。
“母亲定是看错了。”
“侯爷人在江南,怎么可能在这里?”
老夫人却死死盯着台上。
馆主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
两个龟公一左一右按住顾清风,强迫他抬起脸。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唇色鲜红。
顾清风看到台下的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像疯了一般扑向台边。
“娘!”
铁链瞬间绷紧,他重重摔在地上。
“娘,救我!”
“我是清风!他们折磨我,还逼我接客!”
老夫人双眼翻白,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夫人!”
族中女眷乱作一团。
柳月儿却连退数步,厉声道:
“假的!他不是侯爷!”
顾清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月儿,是我!”
柳月儿立刻别开脸。
“侯爷正在江南替我挣诰命。”
“你这下贱东西,也敢冒充我夫君?”
顾清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馆主抱着手臂冷笑。
“方才你们说,他是谁?”
满场突然安静。
无数目光落在顾家女眷身上。
柳月儿咬死不认。
“一个南风馆的小倌罢了,和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我猛地推开雅座窗户,趴在栏杆上,眼泪夺眶而出。
“夫君!”
这一声响彻整座极乐坊。
所有人齐齐抬头。
我哭得肝肠寸断。
“你不是去江南了吗?怎么穿成这样?”
“成何体统啊!”
短暂的死寂后,满堂轰然炸开。
“真是平阳侯!”
“侯爷竟来南风馆挂牌接客?”
顾清风眼里刚升起的希望,在看清我时,骤然化作惊恐。
而馆主已经举起卖身契,笑着敲响铜锣。
“诸位既已验明正身——”
“平阳侯的首夜,正式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