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叔挡在门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当着全村人的面,你还想藏什么?”
我扔下斧头,拿出布包。
里面有一本存折,两张奖状,还有几份叠好的文件。
存折上的名字是郭金凤。
余额一百八十六元。
周卫东每月工资三十六元,结婚五年,他却一直告诉我,工资全交给家里还债了。
我翻开第一份文件。
县机械厂招工通知书。
上面的名字是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四年前,我哥哥许向阳为抢救公社粮仓死在洪水里。
县里给了许家一个进机械厂的名额。
我爹娘早亡,哥哥也没成家,这个名额便给了我。
郭金凤当时告诉我,机械厂不收已经结婚的女人。
她还劝我安心留在家里生孩子。
第二个月,周卫东进了机械厂。
他说那是郭金凤托人给他找的工作。
我从没怀疑过。
第二张纸是一份自愿转让证明。
上面写着,我自愿把招工名额转给丈夫周卫东。
签名是许知秋。
可那根本不是我的字。
证明下面盖着柳湾村生产队的公章。
村会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个章是真的。”
我抬头看他。
“谁开的证明?”
村会计迟疑片刻。
“当时的队长是周大山。”
周大山是周卫东的亲叔叔。
他前年病死了。
死人不会开口,周家大概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败露。
我拿起第三张纸。
那是一张领款单。
县里发给烈士家属的一百二十元抚恤金,也被周卫东签字领走了。
郭金凤心里乱成一团。
“这些东西怎么全放在这里?”
“卫东不是说早就烧了吗?”
“要是许知秋去县里告,卫东的工作肯定保不住。”
我把文件放回布包。
“我的招工名额。”
“我哥哥的抚恤金。”
“还有你们卖苗苗的二十块钱。”
“郭金凤,你们周家到底还偷了我多少东西?”
郭金凤坐在地上,开始拍腿。
“一家人说什么偷不偷?”
“你嫁进周家,你的东西就是周家的!”
我走到她面前。
“我哥哥用命换来的东西,不姓周。”
周卫东挤进屋,伸手来夺布包。
我后退一步。
村会计和老韩叔同时拦住他。
“卫东,有话说话,别抢东西。”
周卫东盯着我。
“知秋,把文件给我。”
“那份证明确实是你同意签的。”
“你当年坐月子,可能忘了。”
我听见他的心声。
“绝不能让她拿去机械厂。”
“厂里要是查下来,不只工作没了,冒名顶替还得追责。”
我把布包塞进棉袄里面。
“我生孩子伤的是身子,不是脑子。”
“我没签过的字,谁也别想让我认。”
他放软语气。
“咱们是夫妻。”
“我的工作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我挣钱也在养这个家。”
我看了一眼苗苗露出棉絮的旧袄。
“你养了谁?”
“我闺女在外面啃黑窝头,你娘的存折里却有一百八十六块钱。”
“你告诉我,这个家里谁吃过你挣的钱?”
院外的人又开始议论。
周卫东的脸涨得发红。
他压低声音威胁我。
“家丑不可外扬。”
“你要是闹去厂里,咱们就过不下去了。”
“那就不过。”
他怔住了。
我抱起苗苗,拿上布包往外走。
“今晚我住老韩叔家。”
“明天先去公社,再去县机械厂。”
郭金凤从地上爬起来,堵住门。
“你不能走!”
我举起手里的斧头。
她立刻退开。
我没再看周家任何人。
老韩叔带我和苗苗去了他妹妹韩春枝家。
韩春枝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她腾出一间屋,还给苗苗煮了一碗鸡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