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一片哗然。
识字的村会计接过收条,看完后脸都黑了。
“上面真是郭金凤的手印。”
“二十块钱也写得清清楚楚。”
郭金凤急了。
“假的!”
“这纸是她找人写的!”
“她恨我,故意害我!”
我看着村会计。
“赵会计,队里的工分簿上有她按过的手印。”
“拿来比一比就知道真假。”
郭金凤的叫声停了。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比。”
“收条上真是我的手印。”
围观的人已经明白了。
有人指着她骂。
“亲孙女都卖,你还是人吗?”
“怪不得知秋找孩子时,你天天说丫头片子找回来也没用。”
“她收了二十块钱,当然不想让人找到。”
郭金凤脸色难看,转身去拉周卫东。
“卫东,你说句话!”
周卫东咬了咬牙。
“知秋,这事可能有误会。”
“娘就算送走苗苗,也是为咱们家着想。”
我盯着他。
“卖我的女儿,是为我着想?”
“那时候家里穷。”
“苗苗又总生病。”
“娘可能是觉得钱家条件好,想让她过去享福。”
苗苗听见这句话,往老韩叔身后缩了缩。
我走过去,把她抱回怀里。
她心里一遍遍说着同一句话。
“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能干活。”
“我吃得很少。”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
我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
“娘在这里,谁也带不走你。”
我抬头看向周卫东。
“她在钱家吃黑窝头,睡柴房,三岁开始烧火捡柴。”
“她身上全是冻疮和伤。”
“这就是你说的享福?”
周卫东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这些。”
“但事情过去三年了,孩子也找回来了。”
“咱们关起门来解决,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冷笑一声。
“你们卖孩子的时候不怕笑话,现在怕了?”
“我明天就去公社。”
“该谁坐牢,谁就去坐牢。”
郭金凤一下坐在地上。
“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一把年纪,坐了牢还能活吗?”
我没理她。
她拍着腿开始哭。
“大家评评理!”
“我辛苦给周家生儿育女,老了还要被儿媳妇送进牢里!”
人群里却没人替她说话。
她卖亲孙女的收条还在我手上。
再会哭,也洗不掉那枚手印。
周卫东压低声音。
“知秋,你非要把家拆了吗?”
“这个家在你们卖掉苗苗那天就没了。”
我抱着孩子进院。
郭金凤爬起来拦我。
“她不能进周家的门!”
“一个送出去的赔钱货,带回来只会吃闲饭!”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这是我女儿。”
“你再骂她一句,我就再打你一巴掌。”
郭金凤下意识捂住另一边脸。
院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推门进屋,直接进了我和周卫东的房间。
炕柜里锁着家里的钱和粮票。
钥匙一直由郭金凤保管。
上辈子我连给苗苗买药的六毛钱都拿不出来。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她碰我的东西。
我拿起炕边的斧头,一下劈开柜锁。
郭金凤听见声音,疯了一样冲进来。
“你干什么!”
我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两件旧衣服和十几斤粮票。
郭金凤扑过去,死死按住最下层的木板。
她心里的声音猛地响起。
“不能让她发现夹层里的存折。”
“那里面不只有卖丫头的二十块钱。”
“还有卫东顶替她哥哥进厂的证明。”
我握住斧头,盯着那块木板。
周卫东不是靠自己进的县机械厂。
他顶替的人,竟然是我哥哥。
04
我抬起斧头,劈向木板。
郭金凤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许知秋,你疯了!”
我甩开她,又劈了一下。
木板裂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个布包。
郭金凤伸手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