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队长,我要去公社报案。”
钱婆子腿一软。
“别报案!”
“孩子还给你不就行了?”
“这三年她吃我的,穿我的,我没让她饿死!”
我低头看着苗苗。
她的手腕细得只有一把骨头。
衣袖里还有几道青紫的掐痕。
我卷起她的袖子。
“这也是你养出来的?”
钱婆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妇女啐了一口。
“平时她家吃饭,这孩子只能在灶屋啃窝头。”
“钱婆子亲孙子打她,她连哭都不敢哭。”
另一个人也开了口。
“她哪是养孩子,是买了个干活的丫头。”
钱婆子脸色由白转青。
曹满仓把收条递给我。
“这事我给你作证。”
“先带孩子去卫生所看看,再去公社。”
我接过收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钱婆子忽然扑过来。
“那二十块钱怎么办?”
“郭金凤收的钱,你找她要。”
“这三年的粮食呢?”
“孩子干的活怎么算?”
我盯着她。
“她三岁就给你烧火、喂鸡、捡柴。”
“你要算,我陪你去公社一笔一笔算。”
“看看最后是谁欠谁。”
钱婆子不敢再说话。
我抱着苗苗走出院子。
曹满仓送我们到村口,还让人套了牛车。
到了卫生所,大夫掀开苗苗的衣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营养不良,手脚有冻疮,后背还有旧伤。
我花了身上最后六毛钱,给她拿了药。
回去的路上,我从供销社买了两个白面馍。
苗苗捧着馍,不敢下嘴。
“吃吧。”
“娘以后让你顿顿吃饱。”
她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心声也跟着响起。
“原来白面馍这么软。”
“娘会不会明天又不要我?”
我搂紧她。
“娘再也不丢下你。”
骡车进柳湾村时,天已经黑了。
周家院门口围满了人。
郭金凤站在人群中,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周卫东也回来了。
他看见我怀里的苗苗,脚步猛地停住。
郭金凤先冲过来。
“你从哪儿抱来的野种?”
我没有回答。
我把苗苗交给老韩叔,从怀里取出那张收条。
郭金凤看清纸上的字,脸色瞬间变了。
周卫东却没有看收条。
他盯着苗苗,心里清清楚楚地冒出一句话。
“钱家怎么会把孩子放回来?”
我捏紧了手里的收条。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苗苗在哪儿。
03
我看着周卫东。
三年前,他陪我找遍县城。
我哭得走不动路,是他背我回家。
他说只要苗苗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
原来那些安慰全是假的。
他知道孩子在钱家。
他也知道我每晚抱着苗苗的小棉袄哭。
他只是看着。
“你早就知道?”
我问。
周卫东眼神一闪。
“知道什么?”
“知道苗苗在钱家。”
“你胡说什么?”
他声音突然拔高。
“我今天才看见她!”
他的嘴在撒谎,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娘当年说只是把丫头送几年。”
“等知秋再生个儿子,就把她接回来。”
“谁知道她会找到杨树沟。”
我胸口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为了让我再生儿子,他们把我的亲闺女卖了。
郭金凤冲上来抢收条。
我侧身避开,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传遍院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金凤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
上辈子我在周家忍了二十多年。
她骂我,我低头。
她打我,我躲开。
她把所有家务扔给我,我从不说一个不字。
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她。
“许知秋,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我展开收条,举到众人面前。
“大家都看看。”
“三年前,不是我弄丢了苗苗。”
“是郭金凤把她送到杨树沟,收了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