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说。
她心里却在哭。
“她身上好暖。”
“要是她真是我娘就好了。”
我抱起她往外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从里屋冲出来,伸手拦住门。
“你谁啊?”
“放下我孙女!”
我认出了她。
钱婆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我是苗苗的亲娘。”
钱婆子的脸色变了。
她很快叉起腰。
“什么亲娘不亲娘?”
“我家供她吃喝三年,你说带走就带走?”
“她是我花钱收来的!”
我停下脚步。
苗苗趴在我肩上,手指紧紧抓着我的衣领。
我转头盯住钱婆子。
“好,那我问你。”
“三年前,是谁把我女儿送来的?”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向前一步。
“是我那个好婆婆郭金凤,对不对?”
钱婆子嘴唇动了动。
她心里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郭金凤明明说这丫头不是她家的。”
“她还收了我二十块钱,怎么亲娘会找上门?”
我的目光落在钱婆子身后的木柜上。
柜门没关严。
里面露出半张发黄的纸。
纸上写着郭金凤的名字,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02
我抱着苗苗走向木柜。
钱婆子脸色发白,抢先挡在柜门前。
“这是我家的东西,你不能乱翻!”
她越拦,我越确定那张纸有问题。
“让开。”
“你闯进我家抢孩子,还有理了?”
钱婆子扯开嗓子喊人。
“来人啊!”
“有人来我家抢孩子了!”
院外很快围上几个村民。
一个穿蓝棉袄的中年男人挤进来。
他是杨树沟的生产队长曹满仓。
钱婆子见到他,立刻拍着大腿哭。
“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
“这个女人进门就抢我孙女!”
曹满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苗苗。
“你是哪儿人?”
“柳湾村,许知秋。”
我把苗苗额角的碎发拨开。
“她叫周苗苗,是我三年前丢失的亲生女儿。”
“她左肩有块红色胎记,右脚小指比旁边短一截。”
钱婆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曹满仓皱起眉。
“钱婶,这孩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是我远房亲戚送来的!”
钱婆子回答得很快。
她心里却乱成一团。
“不能让队长看那张收条。”
“当年郭金凤按了手印,还写明二十块钱永不追要。”
我听得清楚。
我盯着她身后的柜子。
“既然是亲戚送的,柜子里那张收条是什么?”
钱婆子猛地回头。
就这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柜门里的黄纸。
曹满仓走过去。
钱婆子伸手去抢。
我抱着苗苗腾不出手,便抬脚踢上柜门。
柜门撞在钱婆子手背上。
她疼得缩回手。
曹满仓抽出了那张纸。
院里安静下来。
他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内容。
“一九七五年九月十六日,郭金凤将女童一名送至钱家,收钱二十元。”
“从此两清,永不追要。”
落款是郭金凤。
下面还有她的手印。
我的眼睛发疼。
苗苗丢失那天,正是九月十六日。
我在县城哭着找孩子时,郭金凤已经拿着二十块钱回了家。
上辈子我问过她无数次。
她每次都说,是我没看好孩子,是我害了苗苗。
我背着这份罪活了十九年。
原来真正卖掉孩子的人,日日坐在我家的饭桌上。
我看向钱婆子。
“你明知道她不是郭金凤的孩子,为什么还敢收?”
“我不知道!”
钱婆子急忙否认。
“郭金凤说孩子的爹娘都死了!”
她心里却在叫。
“不能承认我知道孩子亲娘活着。”
“要不然队里肯定送我去公社。”
我没有拆穿她的心声。
读心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但这张收条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