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克推开院门时,晨光正好越过那半截塌墙,在他脚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院外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锦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那是欧家主脉嫡系才有的标识。少年面容与家主欧天雄有三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骄横之气,正斜睨着欧克,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正是欧辰。
欧辰身后跟着三个旁系子弟,平日里以欧辰马首是瞻,专干些欺软怕硬的勾当。此刻三人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将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哟,我们的欧大废物终于舍得出来了?"欧辰上前一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爆裂声,"我还以为你要在屋里躲一辈子呢。"
欧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欧辰脸上。
前世,就是眼前这个废物,在今日带人将他堵在院中,一顿拳打脚踢。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是爬着去参加了第二天的收徒大典。即便后来展现出混沌灵根,被太虚宗选中,可那日的屈辱,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三百年。
"让开。"欧克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晨露般的寒意。
"让开?"欧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与三个狗腿子对视一眼,三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欧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欧辰笑够了,脸色陡然一沉,"明日太虚宗仙师降临,整个青云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都要去演武场候着。你这种连炼气一层都没踏入的废物,去了也是丢我欧家的脸!"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欧克面前,压低声音,恶意满满:"不如这样,把你爹留下的那间破屋和那枚生锈的铁牌交出来,再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辰哥。明日我便跟管事说一声,免了你的差事,如何?"
"否则……"欧辰眯起眼,"我不介意让你在床上躺三个月,正好错过收徒大典。"
欧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欧辰后背一凉,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
"你笑什么?"欧辰恼羞成怒,一把抓向欧克的衣领。
"我笑你……"欧克微微偏头,躲过这一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笑你不知死活。"
"找死!"
欧辰暴怒,炼气四层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拳轰向欧克面门。这一拳带起呼呼风声,隐约可见土黄色的灵气缠绕,正是欧家基础武技"碎石拳"。以炼气四层的修为施展,足以将一块青石轰得粉碎。
三个狗腿子见状,也怪叫着扑了上来,从左右两侧夹击欧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欧克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直到欧辰的拳头距离他面门只有三寸之遥时,他才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凡人随手一挥。
然而——
"砰!"
拳掌相交的刹那,欧辰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只觉自己轰出的灵气像是撞进了一片无底深渊,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灰蒙蒙的诡异力量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所过之处,他苦修多年的土属性灵力竟被生生吞噬、磨灭!
"这……这是什么?!"
欧辰瞳孔骤缩,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晚了。
欧克掌心微微一吐。
"轰!"
欧辰整个人如遭雷击,胸口仿佛被一柄万斤巨锤砸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撞在身后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中。
"噗——"
欧辰从废墟中抬起头,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锦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竟被一股灰蒙蒙的气流死死锁住,任凭他如何催动,都如死水一般毫无反应。
"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呢?!"
场中一片死寂。
三个刚刚扑到半路的狗腿子硬生生刹住脚步,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们甚至没看清欧克是怎么出手的,欧辰就已经飞了出去。
欧克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混沌之力,果然霸道。
不仅能吞噬对方灵力,还能短暂封印其修为。这还是他炼气三层的修为,若等他恢复到前世化神境,这一掌下去,欧辰早已神魂俱灭。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一个狗腿子颤声问道,双腿不住打颤。
欧克没有理会他们,抬脚向演武场的方向走去。明日太虚宗收徒,他虽不会去,但有些东西,需要提前准备。
"站住!"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数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欧家现任家主,筑基初期修士欧天雄。在他身后,还跟着大长老欧天河等数位家族高层。
显然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他们。
欧天雄落在院中,目光扫过倒塌的院墙和狼狈吐血的欧辰,最后落在欧克身上,眼中精芒闪烁。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大长老欧天河连忙上前扶起欧辰,一探查其伤势,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家主,辰儿灵力被锁,经脉受损!"
他猛地转头看向欧克,厉声喝道:"大胆欧克!同族相残,你可知罪?"
欧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欧天雄,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回家主,是欧辰带人堵门,欲夺我父母遗物,还出言辱及先父。欧克被迫自卫,何罪之有?"
"自卫?"欧天河冷笑,"你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踏入的废物,能将炼气四层的辰儿打成这样?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来人,将他拿下,严刑拷问!"
两名家族护卫闻言上前。
"且慢。"
欧天雄忽然抬手制止。他盯着欧克,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个瘦弱的少年看穿。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炼气三层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大长老欧天河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欧克:"不可能!昨日他还是凡人,怎可能一夜……"
"确实是炼气三层。"欧天雄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而且根基稳固,灵力凝实,远超同阶。"
他深深地看着欧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家族遗忘了十五年的旁系孤儿:"欧克,你是如何做到的?"
欧克平静地与他对视,从怀中取出那枚生锈的铁牌,在手中轻轻一晃:"先父留下的遗物中,有一些东西。欧克侥幸领悟,一夜开窍。"
他没有多说,但欧天雄的眼神却变了。
欧战天当年是家族天才,外出游历数年,带回不少神秘之物。只是他死后,那些东西大多被家族收走,唯有这枚铁牌和这间破屋,因太过寒酸而无人问津。
难道……那铁牌中真有什么传承?
欧天雄心中念头急转。欧家近年来在青云城四大家族中日渐式微,急需一个能在太虚宗出人头地的子弟。若欧克真有机缘,那便是我欧家崛起的希望!
"好,很好。"欧天雄忽然大笑,上前一步,竟亲手拍了拍欧克肩头的灰尘,"我欧家出了麒麟儿,是好事!欧辰挑衅在先,咎由自取,此事作罢!"
"家主!"欧天河急道。
"嗯?"欧天雄冷冷瞥了他一眼,大长老顿时噤声。
欧天雄转头看向欧克,和颜悦色地问:"欧克,你既已炼气三层,明日太虚宗收徒大典,可有信心?"
欧克看着欧天雄那张写满"慈爱"的脸,心中冷笑。前世,这位家主也是这般嘴脸,在他显露出混沌灵根后,立刻将他奉为座上宾。可后来欧家遭难,这位家主却第一个将他推出去顶罪。
"回家主,"欧克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明日大典,欧克自会参加。但欧克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进入家族剑冢,取回父亲当年留在那里的一样东西。"
"剑冢?"欧天雄眉头一皱。那是欧家禁地,唯有嫡系子弟在成年礼时方可进入一次。
大长老欧天河立刻反对:"家主,不可!剑冢乃我欧家重地,岂能容一个旁系……"
"准了。"欧天雄一挥手,深深地看着欧克,"我许你今日入剑冢,明日,你需为欧家全力争锋!"
"多谢家主。"欧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争锋?
不,明日他要做的,是当着太虚宗的面,走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欧克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他没有注意到,在欧家大宅最远处的一座阁楼阴影中,一道灰袍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片刻后,那身影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低声说了几句,玉简化作流光,向着太虚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