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场大门,外头的风直直往脖子里钻,凉飕飕的。
夏薇攥紧夏念安热乎乎的小手,脚步走得挺快,一路到路边抬手拦车。
一屁股坐进后排,车门“咔哒”关上的那一刻,绷了半天的肩膀总算松下来。
整个人像是刚熬完一场紧绷的戏,浑身都透着疲惫。
夏念安乖乖贴着她靠着,小脑袋搁在她胳膊上,小声碎碎念:“妈妈,刚刚那个叔叔,眼神好凶,我有点怕他。”
夏薇低头,手掌轻轻顺着女儿软软的头发,心里乱糟糟一团。
不得不承认,刚刚陆砚辞脸上那股后悔劲儿,看着真不像是演出来的。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那些难熬的日子是她实打实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刚查出怀孕,孕吐吐得昏天黑地,趴在马桶边半天直不起身子;拿着孕检单子,孤零零坐在国外医院长长的走廊椅子上发呆;
夜里夏念安突然发高烧,外面下大雨,她手忙脚乱裹上外套,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往急诊跑。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真真切切发生过。
伤口早就结了厚痂,她实在不想硬生生扒开,再回头掰扯当年到底是谁做错了什么。
车子稳稳往前开。
回国之后她挑了个不算繁华的小区,租了套两居室。
楼层不高,阳台采光挺好,专门腾出一块地方铺了软垫,放满夏念安的积木、玩偶。不用大富大贵,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到家开门,夏念安脱了小鞋子,自己噔噔噔跑到客厅,扒拉积木桶自顾自搭房子。
夏薇倒了杯温水,靠在阳台栏杆上发呆。
脑子里不停回放刚刚商场撞见的画面,陆砚辞发白的脸,还有那句带着颤抖的“当年有误会”。
好多零碎的老片段一股脑往外冒。
那时候她年纪小,一门心思扑在恋爱上。出事之后,她真不是没给过陆砚辞机会。
她专门抽了一下午,跑到陆氏大楼楼下等他。深秋冷风刮得脸疼,她就站在大门口旁边,足足等了两个钟头。
保安都看不下去,过来委婉劝她,说里面高层开会不知道要到几点,让她别在这儿干等。
从头到尾,陆砚辞没有出来过一次。
就是那一天,她心里那点火苗,一点点凉透了。
没过多久,她干脆收拾行李,直接出国逃了。
以前没事的时候她也瞎想过:要是那天等到他了呢?要是电话能打通,两个人好好说上一句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想得多了,慢慢也就懒得琢磨了。
另一边。
商场里头,陆砚辞还站在原地,盯着母女俩走远的方向,半天挪不动步子。
路过的人时不时偷偷瞟他两眼,谁都看得出这位大佬脸色差得要命,没人敢上前搭话。
助理一路小跑赶过来,小心翼翼问:“陆总,接下来回公司?”
陆砚辞闭了闭眼,使劲压下胸口堵得发慌的情绪,声音沉得厉害:“去查一下夏薇现在住哪儿,在哪上班。先别贸然去打扰她们,查到消息把资料发给我就行。”
“好。”
接下来两天,陆砚辞差不多把手里一堆不急的项目全部扔给副手,大半心思都砸在了五年前那堆旧账上。
事情隔得太久,不少记录当初就被人刻意删干净了。
他直接花钱找了专业的数据复原团队,一点点扒线索。
查出来的结果,看得他心口发闷。
当初那条分手消息,登录的IP根本就不是他平常用的手机和电脑。
字是林知柔模仿他的语气敲的,故意写得绝情。
当年饭局上那张照片,也是特意挑刁钻角度拍的,后期还微调过画面,故意拍出两个人挨得很近的错觉。
当初夏薇打不通他电话,是林知柔托熟人找渠道做了呼叫拦截。
一桩桩全部串起来,矛头直直指向林知柔。
真相摊在办公桌上面,陆砚辞捏着那一叠调查报告,指节攥得发白。
巨大的恼火和无力感一股脑涌上来。
他跟夏薇踏踏实实谈了三年恋爱,好好一段感情,就被林知柔在背后偷偷算计几下,直接碎得一干二净。
当年公司出事,一堆麻烦事堆过来,他天天开会开到头晕脑胀,心里烦躁得不行,下意识就觉得,夏薇估计是听见联姻的风声,心里失望,索性干脆走了。
这五年,他一边拼命稳住公司,心里时不时还憋着点别扭。
偶尔夜里想起夏薇,甚至还隐隐有点埋怨,觉得她怎么就这么狠心,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现在回头想想,简直荒唐可笑。
他差点亲手弄丢这辈子最在意的两个人。
陆砚辞把文件狠狠拍在桌上,眼底冷得吓人。
他现在满心都是赶紧找到夏薇,把前因后果全都摊开,认认真真跟她道个歉。
傍晚,助理把夏薇居住小区的地址发了过来。
陆砚辞一刻也等不住,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门口,门卫登记完放行,他按着地址找到那栋单元楼,坐电梯上楼,站在她家门前。
抬手,悬在门铃上方,半天按不下去。
心里乱糟糟的。
该怎么开口?
直接敲门说当年都是误会?跟她道歉?
万一夏薇根本不想听,当着他的面把门一关,他又该说什么。
还有那个小姑娘夏念安,别再把孩子给吓着。
他站在门口愣了快十分钟,脚都站麻了,最后还是咬咬牙按下门铃。
叮咚一声。
屋里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也没人开门。
他又按了两下,依旧毫无动静。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声控灯隔几秒轻轻闪一下。陆砚辞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确定是这个地址?】
助理很快回复。
【地址没错,刚刚物业那边说,女士下午带着小朋友出门买菜了,暂时不在家。】
陆砚辞盯着冷冰冰的防盗门,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垂了下来。
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
也是。
人家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安稳,凭什么他一出现在她家门口,她就得停下手里所有事,乖乖等着听他迟来的解释。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小会儿,最后只能转身,慢吞吞走向电梯。
下楼坐回车里,司机小声问要不要开动。
陆砚辞靠着座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先不走。”
车窗降下一条缝,他抬眼望向单元楼的出入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说不定能碰巧撞见母女俩回来。
就这么等了将近一个钟头。
天边慢慢沉下来,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远处人行道上,终于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
夏薇一只手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夏念安。
袋子里装着青菜、排骨,还有几包小朋友爱吃的小饼干。
夏念安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跟夏薇说着路上看见的小狗。
陆砚辞的身子瞬间坐直,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