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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2:54

夏薇牵着夏念安走出绘本区,脚步稳得很,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停顿。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的力道绷得有多紧,心跳乱得有多离谱。

五年不见。

陆砚辞比从前更沉、更冷,也更有压迫感。

从前的少年张扬桀骜,坏得明目张胆,偏爱也明目张胆。

可刚刚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震惊、慌乱、悔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疯狂,厚重得让人窒息。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又怎样。

知道与否,早已不重要了。

五年前她最崩溃、最无助、最需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他杳无音讯,任由她被误会砸得粉身碎骨,任由她一个人扛下所有难堪。

迟来的真相,迟来的愧疚,一文不值。

“妈妈。”

夏念安小小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小姑娘仰着脑袋,一脸认真地问:“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呀?他好凶,念念一点不喜欢。”

夏薇低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顶,眼底的凉意瞬间化开,只剩下温柔。

“念念不用怕,不认识的叔叔而已。”

“我们不理他。”

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抱紧她的手臂,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四年,夏念安懂事得过分。

从小就不会无理取闹,不会乱吵乱闹,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妈妈,知道她们只有彼此。这是夏薇五年苦日子里,唯一的糖。

两人顺着人流往商场出口走,暖光落在母女俩身上,温柔又安稳。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追来。

陆砚辞大步追上,长腿迈动,几步就拦在了她们身前。

他气息微乱,一贯冷静自持的眉眼彻底乱了,眼底翻着红,盯着夏薇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夏薇,站住。”

他声音压得很低,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却掩不住沙哑:“刚刚那句话,什么叫和我无关?”

“那是我的孩子。”

夏薇抬眼看他,神色平静,甚至微微淡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凉得彻底。

“陆总,四年。”

“从她出生到现在,你参与过一天吗?你抱过她一次吗?陪她吃过一顿饭、熬过一次生病、哄过一次哭闹吗?”

她字字清晰,不吵不闹,却句句戳心。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翻身,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戒的奶,不知道她怕黑、怕打雷、睡觉要抱小兔子玩偶。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跑来一句是你的孩子,不觉得太轻飘飘了吗?”

陆砚辞喉结狠狠滚动,心口像是被人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是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空有一个生父的名分,却缺席了孩子全部的成长,缺席了夏薇最艰难的五年。

“我……”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五年里,他无数次怨她狠心、怨她决绝、怨她毫不念旧情,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最残忍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夏薇看着他眼底的狼狈与悔恨,心里毫无波澜。

爱过是真的,痛过也是真的。

爱恨拉扯了五年,早就磨平了。

“让开。”

她语气淡淡,“我们要回家了。”

陆砚辞不肯让,目光落在小姑娘软糯乖巧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太像他了。

眉眼、骨相、甚至微微抿唇隐忍的小模样,简直是复刻版的自己。

他放轻了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小心翼翼看向怯生生躲在夏薇身后的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夏薇垂眸,护住女儿,语气冷而坚定:“夏念安。”

陆砚辞心口猛地一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夏念安。

不念过往,岁岁平安。

她连名字,都在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夏薇。”

他艰涩开口,“当年的事,有误会。我没有想过放弃你,没有想过联姻,那些消息、那些照片……都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这是他憋了五年的话。

五年前他被家事困住,被林知柔蒙蔽,等他抽身、查清端倪的时候,她早已人间蒸发。

他找了她整整五年,疯了一样找,查遍她所有出行记录、留学信息、落脚地,一无所获。

他以为她彻底放下了,彻底开始了新生活。

却万万没想到,她是带着他的孩子,独自在异国颠沛流离。

夏薇听完,只是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微凉。

“误会?”

“陆砚辞,当时我无数次找你,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我甚至跑去你公司楼下等过你。”

“我那时候,怀着孕,怕得要死,就想亲口听你一句解释。”

“你没有。”

“你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现在五年过去了,你轻飘飘一句误会,就想把所有苦、所有难一笔揭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五年沉淀下来的疏离与释然。

“太晚了。”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也不想要你的弥补。我和念念,现在过得很好。”

陆砚辞看着她眼底彻底无爱的平静,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恨他、怨他、闹他。

而是她如今这般,彻底无所谓。

彻底放下,彻底不爱,彻底与他无关。

一旁的夏念安听着大人的对话,似懂非懂,却敏锐察觉到这个叔叔在让妈妈难过。

她鼓起小小的胆子,从夏薇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却无比坚定地开口:

“叔叔,你不要缠着我妈妈了。”

“我妈妈一个人带我很辛苦的,我们不需要你。”

童言无忌,字字扎心。

陆砚辞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却满是疏离防备的眼睛,呼吸都滞住了。

这是他的女儿。

本该被他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宝贝。

却从小就学着护着妈妈,学着拒绝他这个亲生父亲。

夏薇摸了摸女儿的头,不再看陆砚辞惨白的脸色,牵着人直接侧身绕过他。

这一次,陆砚辞没有再追。

他僵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道清瘦温柔的背影,慢慢走出商场暖光,走向门外微凉的暮色。

光影交错间,五年的空白、五年的遗憾、五年的悔恨,轰然压顶。

他终于尝到了,当年她万分之一的绝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的电话。

陆砚辞抬手接通,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冷戾:“查。”

“彻查,一丝一毫,都不要漏。”

挂了电话,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街道。

车流穿梭,人来人往。

他弄丢了他的女孩,错过了他的孩子。

从今往后,所有的亏欠,他就算用一辈子来追,也未必能弥补分毫。

而他清清楚楚明白——

是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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