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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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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让】**

他没睡好。

昨晚翻来覆去,把兜里那根新绳子摸了无数遍。城隍庙买的,还是在那个摊上,十块钱一根,摊主换了个老头,不卖两根十块了,一根十块。他想了想,买了一根。

其实想买两根。但自己那根丢了六年了,再买一根也没什么意义。

今天他比她先到南门。租自行车的摊大爷认识他——"又来了,今儿不带你爸?"他说"带朋友"。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谢予棠到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刘海别到耳后。她推着自行车走过来,阳光刚好从城墙垛口斜进来,打在她脸上。

他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走吧。"他说。

两个人骑上城墙。傍晚六点,太阳开始往西沉,光从城墙西头平射过来,把砖地染成一层暖橘色。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在拍照。风从垛口灌进来,不热不凉,刚好。

他骑在前面。没骑快,但也没刻意等她。他们骑车从来不刻意等谁,各骑各的,快的在前面拐弯处停下来等,默契了十几年。

他兜里揣着那根新绳子。

他在想怎么说。

不是没想过。"谢予棠,我喜欢你"——这句话他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每过一遍都觉得不对。太正式了。不像他。他们的关系从来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打游戏打到默契、靠分口香糖分到习惯、靠在沙发上坐到肩膀麻了也不动。

但他得说点什么。

城墙往前延伸,两边是灰砖和垛口。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T恤鼓起来,呼呼地响。他听见后面谢予棠的车链条声,一下一下,匀速。

他骑过一个拐角。城墙在这里转了个弯,前面是一小段空地,视野忽然开阔了——能看到城墙底下的马路、远处的钟楼轮廓、天边正在烧的云。

他停了车。

回头看。

谢予棠在后面二十来米的地方骑着,马尾被风吹得甩来甩去。她看到他停了,蹬了两下到跟前,捏了刹车。

"怎么停了?"

他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半张脸是金色的,半张脸在阴影里。耳尖上有一颗小痣——他以前真没注意过。手腕上那根旧红绳松垮垮地耷拉着,颜色已经灰得看不出原来多红了。

"谢予棠。"

"嗯?"

他张了张嘴。

风从垛口灌进来,很大,把他头发吹到额前。他伸手拨开头发,看了一眼她——她正歪头等他说,表情有点疑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忽然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或者说,不是这个方式。他不想站在城墙上、对着夕阳、像电影里那样——那不是他俩。

但他已经叫了她名字。

"你那根绳——"他说了半句,风又来了,灌进他嘴里。

谢予棠皱了下眉:"什么?"

风太大,他不确定她听清没有,只看着她歪头凑近的样子,突然不想说了。

他低头从兜里掏出那根新绳子。

红色的。比她手上那根鲜亮。十块钱一根。城隍庙。

"旧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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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棠】**

她没听清他说的前半句。

风太大了,他的声音被城墙上的风一卷就散了,她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几下。

"你说什么?"她把车推近了一步。

他没重复。他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红色的绳子,新的,城隍庙的绳子。和他六年级给她买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两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等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掉下来了。

"旧了。"他说,指了指她手腕上的。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那根戴了六年的绳子,颜色灰了,毛边起了好几层,扣结都快松了。

"不用换。"她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抖——不明显,但她自己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手。

不是拉她的手——是托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比她的粗一圈,指尖碰到她手腕内侧的时候,那片皮肤上的温度一下子就变了。他的手是热的,干燥的,指腹有薄茧。

他把她手腕上那根旧绳子解下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这是他认真的表情,他打游戏的时候也这样。他解了半天才把那个打了六年的死结弄开。

旧绳子褪下来以后她手腕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印,比旁边白一点。

他把新绳子绕上去,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他打结的手法不太行,歪歪扭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丑结,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打结的技术是真不行。"她说。

"你行你来。"

"我不管,你系的。"

他系完了,没松手。他的指头还搭在她手腕上,拇指刚好压着那根新绳。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垛口灌进来。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从橘色变成了偏红的暖色。城墙下面马路上有车开过,喇叭声响了一下就远了。

"这根也保平安?"她问。

"不信。"他说。

"那你还买。"

"不亏。"

她笑了。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对话。那时候他十块钱买了两根,说"不亏"。她觉得丑不想戴,他说"爱戴不戴"。她还是戴了。六年。

现在他十块钱买了一根。她说"不用换",他还是换了。

她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的碎发一抖一抖。他还在盯着自己系的那个歪结看,好像在研究要不要重系。

"许清让。"

"嗯?"

"你那根呢。"

"什么?"

"你自己那根。六年级那根不是丢了吗。"

他愣了一下。

谢予棠从手腕上把那根旧绳子拿起来——他刚解下来的、她戴了六年的那根。颜色灰得发白,毛毛糙糙的。她把它绕到他手腕上——他的手腕比她粗,绳子有点短,绕了一圈勉强扣上。

"还你。"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旧绳。她的味道还在上面——洗衣液、汗、和不知道什么。

"保平安。"她说。

他抬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的。

谁也没说"我喜欢你",谁也没说"做我女朋友",但城墙上风很大,太阳快落了,新绳子系在她手腕上,旧绳子系在他手腕上。

她觉得够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旧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它从手腕上摘下来,绕了一圈,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手腕太细了,"他说,"系不住。"

"你手腕细?"

"绳子太短。"

她没拆穿他。旧绳子绕了两圈挂在他脖子上的样子有点好笑——一个大男生脖子上挂根红绳,像戴了个护身符。

但也不丑。

"走吧。"他推起自行车,"天要黑了。"

"嗯。"

两个人推着车沿城墙往前走。太阳最后一点光从城垛口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空的。旧绳子在他脖子上晃。

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新的红绳。鲜亮的红。

比旧的那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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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赵铎帮许清让搬行李进宿舍。许清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弯腰解鞋带。

赵铎盯着他脖子看了半天。

"你脖子上那根绳——谁的?"

许清让直起身,把领口拉了拉。

"买的。"

"哪儿买的?"

"城隍庙。"

"你什么时候去城隍庙了?"

许清让没答,从兜里掏出半包口香糖,剥了一粒塞嘴里。

赵铎盯着他那半包口香糖,又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红绳,突然"嘶"了一声。

"不对,"赵铎一拍大腿,"你是不是——"

"闭嘴。"许清让说。

赵铎没闭。

"我直接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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