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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6:15

虎哥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看了看挡在门口那尊犹如铁塔般的林大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硬生生砸出深坑的三百斤青石磨盘。

他咬紧牙关,手哆嗦着摸向了腰带。

“脱!都给老子脱!”虎哥冲着身后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小弟咆哮,声音里透着屈辱和恐惧。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但在林大山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谁也不敢崩半个不字。

寒风呼啸的破院子里,立刻上演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几个平日里在云水县横行霸道的催债打手,哆哆嗦嗦地脱下了外面的粗布长袍和棉坎肩。

最后,他们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在冷风中冻得像鹌鹑一样抱团发抖。

虎哥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连同几件衣服一起,屈辱地扔在泥地上。

“这是二两碎银子,加上弟兄们这几身还能当点钱的衣服。”虎哥咬着牙,死死盯着苏婉月,“剩下的,就算是给你们赔那个破门的钱。咱们两清了!”

苏婉月下巴微微一抬,眼神示意了一下林子轩。

林子轩立刻心领神会,像个机灵的门童一样窜上前。他不仅把钱袋和衣服捡了起来,还顺手把虎哥腰间挂着的一块劣质玉佩也一把扯了下来。

“连本带利加精神损失费,这玉佩就当利息了,慢走不送啊虎哥!”林子轩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虎哥气得差点吐血,却连个狠话都不敢撂下。

他捂着单薄的中衣,带着几个小弟,顺着院墙的破洞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一直瘫坐在墙根下装死的林老太,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她原本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苏婉月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嫉妒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那是银子啊!

二房这几个窝囊废,不仅没被卖掉,竟然还反过来从虎哥手里抠出了银子!

林老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干瘪的嘴唇猛地一瘪,直接在泥水里打了个滚。

“哎哟喂!老天爷不开眼啊!”

一声凄厉的干嚎,瞬间划破了落霞村宁静的上空。

林老太双手拍打着大腿,双脚在泥地里乱蹬,整个人像个撒泼的泥猴。

“杀千刀的不孝子啊!忤逆长辈,欺压亲娘啊!”

“老头子你睁开眼看看吧,二房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他们手里拿着银子,却眼睁睁看着我饿肚子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十足。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村民们,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头探脑地往林家二房的破院子门口聚拢。

不一会儿,塌了半边的院门外就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乡邻。

“林家这二房今天是怎么了?大山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怎么敢打催债的?”

“你没看林老太哭得多惨?大山也是,再怎么说也是亲娘,哪能不管不顾。”

“就是,听说还抢了别人的银子,这不是土匪做派吗?”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传进院子。

林老太听见有人帮腔,嚎得更起劲了,干脆爬起来,作势要去撞那半堵残墙。

“我不活了!我被自己的亲孙女和儿媳妇欺负,我干脆一头撞死在你们这破门上,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这群白眼狼的嘴脸!”

林大山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汉子,最烦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他刚想上前把这胡搅蛮缠的老太婆拎出去,却被一双手死死拉住。

是林晏。

林晏冲父亲摇了摇头,低声道:“爸,你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忤逆不孝的罪名。在这个时代,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怎么办?就看着她在这儿唱大戏?”林子轩捏着手里的石头,气得牙根痒痒。

“这种不要脸的法外狂徒,得用魔法打败魔法。”苏婉月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一双儿女的肩膀。

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抚平粗布衣裳上的褶皱,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了林老太面前。

苏婉月没有骂街,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泥地里扑腾的林老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财务报表上做假账的小丑。

林老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嚎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嚎够了吗?”苏婉月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林老太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指着苏婉月:“你这个毒妇!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乡亲们都看着呢,你去县衙告我啊!”

“告你?我当然要告你。”

苏婉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转过身,面向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声音突然拔高。

“各位乡亲,你们来得正好,也给我们二房做个见证!”

苏婉月伸出手,从林子轩手里拿过那几块碎银子,在掌心里抛了抛。

银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刚才这老太太带着镇上赌坊的打手,踹破我家的门,扬言要把我女儿拉去花街卖了抵债。”

此言一出,围观的村民中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卖亲孙女抵债?这在庄稼人眼里,可是丧尽天良的缺德事。

林老太脸色一变,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婉月破口大骂:“你胡放什么狗屁!我那是为了给大山还债!你们欠了赌坊的钱,我不找人来收,难道等着人家来砸我的老宅?”

“是吗?”

苏婉月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林老太。

她大脑飞速运转,将原主记忆中那些偶尔在镇上听书听来的片段,结合自己现代高管的逻辑,瞬间拼凑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大楚律法第三卷,户律第七条明文规定!”

苏婉月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凡宗族长辈,未经官府衙门审理,私自勾结地痞流氓、市井无赖,强行侵占同宗子弟财产者,视同强盗之罪!”

“若有逼迫良家子弟卖身为奴、逼良为娼者,罪加一等!”

苏婉月的步步紧逼,让林老太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在泥坑里,差点又摔一跤。

门外的村民们全听傻了。

他们这辈子只知道种地交税,哪里听过人背诵律法?而且这二房的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简直比镇上的讼棍还厉害!

苏婉月没有给林老太喘息的机会,她猛地将手里的碎银子砸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砰”的一声,吓得林老太浑身一哆嗦。

“林老太婆,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欠债。”苏婉月逼近一步,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你敢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说,那高利贷借条上,按的是谁的手印?”

林老太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借条上,按的当然是她自己的手印。

“你拿我们二房的地契去抵押借钱,钱进了你的口袋,供大房那个废物考秀才。现在债主上门,你却带着打手来卖我的女儿?”

苏婉月冷笑连连,伸手一指桌上的碎银和那些脱下来的衣服。

“这些,就是那帮打手刚才留下的证据!”

苏婉月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森寒无比,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窟。

“你要是再敢在我家院子里撒泼打滚,再敢嚎一句二房不孝……”

她俯下身,死死盯着林老太浑浊的眼睛。

“我明天一早就拿着这些物证,去县衙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县太爷是判我们忤逆,还是判你勾结黑恶势力、逼良为娼!”

“按照大楚律法,强盗之罪,不仅要扒下一层皮,还得流放三千里。你就准备带着你那宝贝大孙子,一起去宁古塔吹冷风吧!”

林老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流放?宁古塔?还要连累大孙子考秀才?

这些词汇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她虽然泼辣,但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太太。平时仗着孝道压制原主,现在对上气场全开、逻辑严密的现代财务总监,她那点撒泼打滚的本事,简直就像个笑话。

林老太看着苏婉月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犹如铁塔般的林大山。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被她拿捏了半辈子的二房,彻底变了。

变成了一群会要命的恶鬼!

林老太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咯咯”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

她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站起来,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捂着脸拨开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一溜烟地朝着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连村里的野狗都赶不上。

“散了散了,都看什么热闹!”林大山冲着门外的村民瞪了瞪眼睛。

村民们被他那凶悍的气势吓到,缩了缩脖子,作鸟兽散。

闹剧终于彻底平息。

苏婉月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她转过身,看着丈夫和一双儿女,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为一抹温暖的笑意。

“妈,你刚才简直太帅了!”林晏上前一步,挽住苏婉月的手臂。

林大山也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老婆,这律法你咋背得这么熟?我刚才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婉月随手把桌上的碎银子收进袖口,挑了挑眉:“熟个屁。大半都是我根据现代商业法瞎编的,对付个文盲老太婆足够了。”

一家人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屋清点一下战利品。

就在这时。

“咕噜噜噜——”

一阵巨大的雷鸣声,突兀地在破落的院子里响起,震得树枝上的残雪都掉落下来。

林晏、苏婉月和林大山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头。

只见林子轩捂着干瘪的肚子,双腿发软地靠在破门框上。他原本中气十足的脸,此刻已经饿得有些发绿。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一家四口在寒风中面面相觑。

林子轩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抬起头,欲哭无泪地看着苏婉月。

“妈,你算盘打得再响……能当饭吃吗?你儿子要是再不进食,你马上就可以算算我棺材板的折旧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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