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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6:15

苏婉月一把从虎哥手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借据,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泥水。

虎哥愣在原地。他常年在这云水县放印子钱,往日那些欠债的农户,哪个见了他不是磕头求饶?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硬生生从他手里抢东西。

他下意识想伸手夺回来,却对上林大山那双仿佛要吃人的虎目,吓得打了个寒颤,硬生生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苏婉月盯着借据上的墨迹,视线快速扫过。

随着她的目光移动,原主记忆里一些零碎的律法常识,开始在她的脑海里自动拼凑完整。

“本金五两,九出十三归。按月滚利,这不过才三个月,你就敢写十两?”

苏婉月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干练,带着常年在谈判桌上养成的压迫感。

虎哥梗着脖子,强撑出几分凶悍:“欠债还钱,白纸黑字!你个村妇懂什么,我们赌坊的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苏婉月转头看向林子轩,“儿子,去,给妈找个能算账的东西来。今天妈给他们上上课,教教他们什么是真规矩。”

林子轩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钻到塌了一半的木板床下。

一通扒拉后,他抠出一个断了半边框、缺了五六个珠子的破旧木算盘。又顺手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截烧黑的焦木炭。

“妈,工具齐全,请开始您的表演。”林子轩屁颠屁颠地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光芒。

苏婉月接过破算盘,吹了吹上面厚厚的灰尘。

她刚想蹲下,林晏先一步扯下墙角半张还算干净的破草席,铺在了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林晏轻轻按着苏婉月的肩膀:“妈,地上寒气重,坐着算。”

苏婉月看了女儿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暖意,利落地盘腿坐下。一家人的默契,在这个破烂的茅草屋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啪嗒,啪嗒。”

缺了珠子的破算盘在苏婉月手里,竟然发出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清脆撞击声。那手指翻飞的速度,快得让人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虎哥和几个打手全看傻了眼。

他们平时收账,顶多会扳着手指头算个简单的加减法,哪见过这种行云流水的阵仗?

“第一笔。”苏婉月手底下一停,抓起黑炭在平整的泥地上画出一长串奇怪的符号。

“本金五两,实发四两五钱。你们按月息算,还搞利滚利。但大楚律法明文规定,民间借贷,月息最高不得超过三分!超出部分,视为违禁无效!”

苏婉月抬起头,气场全开,宛如在集团年度财报大会上训斥做假账的区域主管。

“按照三分的合法利息,三个月,本息合计最多五两九钱。你这十两的借据,从法理上讲,就是一张废纸!”

虎哥被这连珠炮般的专业说辞砸得头晕眼花。

他下意识地倒退半步,结结巴巴反驳:“你……你少拿律法压我!反正老太婆借了钱,你们没还就是没还!”

“谁说没还?”

苏婉月冷哼一声,手里的算盘再次“噼里啪啦”地炸响。

林子轩在旁边看着,夸张地搓了搓手:“哇哦,老妈这手速,算盘都要冒出火星子了!待会儿别把咱家这茅草屋点着了。”

林晏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但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在现代,只要老妈拿出这副算账的架势,竞争对手连底裤都能赔进去。

“半个月前。”苏婉月用木炭在地上重重画了一道杠,“林老太婆从我们二房抢走了一头下蛋的老母鸡,市价三百文。”

“十天前,她带着大房的人,霸占了我们二房仅有的两亩水田,还把原主……把我丈夫留着救命的半吊钱也搜刮得一干二净。”

苏婉月的语气越来越冷,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冻土里。

“两亩水田,按照云水县目前的市价,下等水田一亩值三两银子。两亩就是六两。加上老母鸡和那半吊钱,这就已经是六两八百文。”

虎哥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那是林老太婆抢你们的,关我们赌坊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苏婉月指着地上的数字,眼神锐利如刀。

“林老太婆拿着我们二房的资产去赌坊抵押借钱,你们作为资方,没有做好尽职调查,属于违规放贷!”

“现在她拿我们的财产抵了债,这笔烂账自然要算在你们借贷方头上!”

虎哥脑瓜子嗡嗡直响。

什么尽职调查?什么违规放贷?这妇人嘴里怎么全是他听不懂的词儿!

但他潜意识觉得不对劲。他明明是来要十两银子的,怎么这账算着算着,好像要出大问题?

苏婉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里的木炭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合法本息合计五两九钱。我们二房被强行抵押给你们的资产价值六两八百文。”

她扔掉木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借贷相抵。六两八百文减去五两九钱,等于九百文。”

苏婉月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假笑,双手环胸,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虎哥。

“考虑到这段时间,你们多次上门骚扰,对我们全家人的精神造成了严重伤害。”

“精神损失费、惊吓费、误工费,还有这扇被你们踹坏的破木门,算上重置成本和折旧费……”

苏婉月每多说一个词,虎哥的脸色就白一分。

“综合算下来,抹个零头。”苏婉月伸出三根手指,在虎哥眼前晃了晃。

“你们赌坊,倒欠我们林家二房,整整三两银子。”

死寂。

整个破院子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瘫坐在墙根下装死的林老太,直接被这笔账算得翻了个真白眼。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口气没喘匀,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虎哥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他看了看地上一堆鬼画符一样的数字,又看了看苏婉月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你放屁!”

虎哥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脏话。他涨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子放高利贷十几年,只见过倾家荡产的,没见过收账还能倒欠钱的!你这臭娘们,敢耍老子!”

说着,他恶向胆边生,抬起手里的木棍就想往前冲。

“砰!”

林大山连一步都没迈,只是猛地抬脚,重重踩在那块三百斤的青石磨盘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虎哥浑身一哆嗦。他刚迈出半步的脚硬生生地悬在半空,再也不敢落下。

林大山那双虎目死死锁定着他。只要他敢碰苏婉月一下,林大山绝对会把他的脑袋塞进那石磨眼里榨油。

虎哥怂了。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算你们狠!这账咱们没完。兄弟们,撤!”

他一挥手,带头转身就往那倒塌的门框处跑。几个打手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宛如催命符。

虎哥一抬头,只见一尊宛如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门口。

林大山双臂抱胸,肌肉把满是补丁的短打撑得鼓鼓囊囊。他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我老婆话还没说完,谁允许你们走了?”林大山声音低沉。

虎哥脚下一滑,差点跪在泥水里。他转过身,哭丧着脸看向苏婉月。

“姑奶奶,账都让你算成这样了,你还想干嘛?”

苏婉月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眼神冷酷无情。

“我说过,你们倒欠我们三两银子。既然没带现银,那就用实物抵扣。想走可以,把身上值钱的衣服和碎银子全留下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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