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滚滚,灼烧着高耸的祭天台。
滚烫的火苗一卷卷舔舐石柱,焦糊皮肉的腥臭味混杂着檀香,死死钻进沈知予的鼻腔。
粗重冰冷的铁链穿透她的肩骨,将她牢牢钉在祭台正中央。后背那道剜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属于神女宿命的天生凤骨,已经被人活生生从她身体里剥离。
台下数万百姓跪拜在地,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那些人跪拜的,从来都不是她。
“神女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万众俯首,称颂的是沈清鸢。
沈知予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穿过跳动的火光,落在祭台之下。
她的庶妹沈清鸢,一身流光溢彩的神女霞帔,本该属于她的凤纹珠冠端正戴在沈清鸢的头上。少女眉眼柔弱温婉,楚楚可怜,亲昵地依偎在三皇子萧景渊的怀中。
那是前世,她倾心爱慕,一心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
沈清鸢缓步走上祭台,裙摆扫过满地灰烬,居高临下地俯视浑身是血的沈知予,声音轻柔婉转,像一朵无害的白莲花。
“姐姐,你看,万民敬仰,荣光加身,这些原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如今尽数归我了。”
她微微俯身,凑到沈知予的耳边,语气淬满恶毒的快意。
“你的凤骨,你的神女预言,镇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还有三皇子的爱意……我全都收下了。”
顿了顿,沈清鸢唇角扬起残忍的笑意,轻声补了一句。
“对了,昨夜天牢动乱,你的父亲,还有你的两位兄长,已经全都病逝于狱中。镇国公府,满门覆灭。”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沈知予的脑海之中。
心口骤然撕裂般剧痛,一口腥甜猛地冲上喉咙,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滑落。
全家……都死了。
为国戍守边疆,忠心耿耿的父亲。意气风发,待她万般疼宠的大哥二哥。偌大的镇国公府,一朝倾覆,满门血染。
就因为她错信豺狼,错付真心。
她以为的温顺妹妹,是披着人皮的毒蛇。她倾心相待的皇子,是狼子野心的阴谋家。
他们利用她的信任,盗取凤骨,夺走神女的身份,借祭天之名,将她钉在此地活活烧死,用来成全沈清鸢的天命神女之名,为三皇子谋夺储君之位铺路。
沈知予目眦欲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铁链随着她的挣扎哗哗作响,肩骨的伤口被拉扯,痛得她几乎昏厥。
“沈清鸢!萧景渊!”
她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血泪从眼角滚落。
“我沈知予若有来世,定将你们挫骨扬灰,血债血偿!!”
大火疯狂席卷过来,烈焰吞噬她的四肢百骸,剧痛席卷意识,无边的黑暗朝着她笼罩而来。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若有来生,她绝不重蹈覆辙。
……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
细碎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温热柔软的被褥包裹住身体,没有烈火灼烧的剧痛,没有穿透肩骨的铁链,更没有剜去凤骨那撕心裂肺的伤痛。
沈知予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再是火光冲天的祭天台,而是熟悉的沉香雕花床顶,梨木梳妆台立在房间一侧,窗棂外洒落明媚柔和的日光。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
白皙纤细,完好无损的一双手。
没有血污,没有狰狞的伤口,手腕上也没有铁链勒出来的深痕。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检视自己的肩膀,衣衫平整,肌肤光洁,那道贯穿骨头的可怖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死后的幻境!
她真的回来了?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方才您睡得沉,奴婢都不敢大声唤您。”贴身丫鬟春桃见她坐起,连忙上前,“城外静心庵的师太今日入府,要为府中姑娘测算灵根天赋,二小姐已经过来,在门外等候许久,想要同您一道过去呢。”
测算灵根!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沈知予心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十五岁的那一年。
就是这一日,静心庵的师太被沈清鸢重金收买,当众颠倒黑白,将她与生俱来的绝世凤骨污蔑成祸乱朝堂的不祥妖骨。
自那一日起,她被府中长辈厌弃,受尽冷眼。而沈清鸢,则借着这场灵根测试,伪装出微弱祥瑞灵根,一步步积攒名望,为日后顶替神女身份埋下所有伏笔。
前世的自己懵懂单纯,轻信外人说辞,被那一场测试打入泥潭,一步步落入陷阱,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焚死祭台的悲惨结局。
可现在,她回来了。
一切悲剧,尚且还没有发生。
沈知予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眼底褪去少女该有的温婉柔和,只剩下淬过寒冰与烈火的彻骨寒意。
沈清鸢,萧景渊。
还有所有参与迫害镇国公府的帮凶。
前世你们欠我的血债,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门外,传来一道娇柔甜美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缓缓响起。
“姐姐,你醒了吗?清鸢来看你了,我们该去测灵根啦。”
沈清鸢来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知予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刺骨的弧度。
好啊。
游戏,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