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推门而入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
她一身浅粉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清纯无害,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娇憨少女。
“姐姐,你可算醒了,清鸢都等你好半天啦。”沈清鸢快步走到床边,自然地伸手去挽沈知予的胳膊,语气亲昵,“静心庵的慧明师太可是得道高人,平日里轻易不肯出手的,今日能来咱们府里测灵根,可是天大的机缘呢,咱们可不能让师太久等。”
她说着,指尖不着痕迹地探向沈知予的手腕,像是要扶她起身。
前世的沈知予,就是在这一刻被沈清鸢暗中下了软筋散,浑身无力,灵根测试时气息紊乱,才被慧明师太顺理成章地扣上"妖骨"的帽子。
这一世,沈知予怎会再中招。
她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沈清鸢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平淡:"妹妹有心了,走吧。"
沈清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姐姐对她向来亲昵,今日怎么……
但这丝异样转瞬即逝,沈清鸢很快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知予身后,状似无意地说道:"姐姐,待会儿测灵跟你可别紧张,不管结果如何,清鸢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是在提前铺垫——待会儿若测出"妖骨",她这句"不管结果如何"就成了姐妹情深的佐证,而沈知予的"紧张"则会被解读为心虚。
沈知予脚步未停,唇角微勾,没有接话。
陪我?
前世你就是站在一旁,看着我被污蔑为妖女,看着我被父亲厌弃,看着我一步步跌入深渊。
这一世,该换我看着你了。
镇国公府正厅。
国公爷沈毅端坐主位,面色威严。大夫人柳氏坐在一侧,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府中几位长老也悉数到场,毕竟灵根天赋关乎家族气运,尤其是沈知予这个嫡长女,出生时便有异象,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慧明师太端坐客座,年过五旬,一身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闭目养神,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沈清鸢率先走进正厅,乖巧地行礼:"父亲,母亲,慧明师太,清鸢来迟了。"
沈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随后走进来的沈知予身上,眉头微皱:"知予,怎么这般拖沓?让师太久等了。"
前世,沈知予听到父亲这句责备,只会惶恐不安,越发显得心虚。
但此刻,她神色平静,从容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见过师太。是女儿贪睡了片刻,劳烦师太等候,女儿告罪。"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沈毅愣了一下,总觉得今日的大女儿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也没多想,挥了挥手:"既如此,便开始吧。"
慧明师太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沈知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收了二小姐五百两黄金,要做的事很简单——在灵根测试时,将沈知予的凤骨气息判定为"妖骨不祥",同时暗示沈清鸢身具"祥瑞灵根"。
此事她做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
"两位小姐,请上前。"慧明师太声音沙哑,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灵石,"将手放在灵石之上,老衲自会判别灵根属性与品级。"
沈清鸢抢先一步,甜甜一笑:"姐姐是嫡长女,理应姐姐先来。"
她说着,却已经先一步将手放在了灵石上。
灵石微微发光,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慧明师太立刻面露"震惊"之色,高声道:"祥瑞之气!二小姐身具微弱祥瑞灵根,虽品级不高,但实属难得,乃是福泽深厚之相!"
厅中众人纷纷面露喜色。
沈清鸢羞涩地低下头,眼角余光却得意地瞥向沈知予。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姐姐出丑了。
沈毅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沈知予:"知予,该你了。"
沈知予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慧明师太手中的灵石上。
她认得这枚灵石。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测灵石,而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惑灵石"——只要提前在灵石中注入特定气息,就能改变测试结果。慧明师太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前世将她的凤骨污蔑成了妖骨。
沈知予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正厅。
"师太,女儿有一事不明。"
慧明师太眉头一皱:"大小姐有何疑问?"
"测灵根本是严肃之事,"沈知予目光直视慧明师太,语气不疾不徐,"女儿听闻,正规测灵石应当置于灵台之上,以灵力催动,方能准确判别灵根。师太仅凭一枚手持灵石,便断言灵根品级,是否……过于草率了?"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神色微变。
沈毅眉头紧锁,看向慧明师太。
慧明师太心中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道:"大小姐此言差矣。老衲这枚灵石乃静心庵传承之宝,无需灵台催动,亦可精准判别。大小姐莫非是在质疑老衲的专业性?"
"女儿不敢。"沈知予微微颔首,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只是女儿恰好昨日得了一枚正规测灵石,是母亲早年从宫中求得的贡品,不如……用女儿这枚再测一次?也好让师太的结果有个印证。"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剔透、隐隐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灵石。
这枚灵石,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让春桃从母亲的库房中取出来的。前世这枚灵石一直躺在库房里积灰,直到她死后才被沈清鸢据为己有。
慧明师太的脸色,终于变了。
正规测灵石?还是宫中贡品?
她那枚惑灵石,在正规测灵石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沈清鸢也慌了,下意识看向慧明师太。
厅中气氛骤然凝重。
沈毅不是蠢人,此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道:"知予说得有理。师太,便用知予这枚灵石再测一次吧。"
慧明师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强作镇定道:"国公爷,老衲这枚灵石……"
"怎么?"沈知予抬眼,目光如刀,"师太不敢?还是说……师太那枚灵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慧明师太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沈知予已经将手放在了那枚七彩灵石之上。
嗡——
灵石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一道凤凰虚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凤鸣之声响彻整个正厅!
凤骨!
天生凤骨!
厅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毅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大夫人柳氏捂住嘴,热泪盈眶。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什么妖骨!
这是百年难遇的天生凤骨,是传说中神女降世的征兆!
慧明师太面如死灰,手中的惑灵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露馅了。
沈知予缓缓收回手,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慧明师太,声音清晰而凌厉。
"师太,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了——为什么你那枚灵石,会把女儿的天生凤骨,测成'妖骨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