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惑灵石滚落青砖地面,裂纹蔓延,里面流转着一丝浑浊黑气,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
满厅死寂。
方才凤鸣震响,凤凰虚影浮现在测灵石上的画面,众人历历在目。
那是天命凤骨,是预言里神女降世才会出现的异象。
慧明师太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额头上冷汗层层往下淌,方才那副得道高人的从容姿态荡然无存。
镇国公沈毅死死盯着地上碎裂的灵石,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杯盏震得哐当作响。
“好一个静心庵的高僧!拿着作假的妖石,竟敢来我镇国公府颠倒黑白,污蔑我沈家嫡女!”
吼声震得整个正厅嗡嗡作响。
一旁的大夫人柳氏又惊又怒,眼眶通红,后怕不已。方才若是用了那枚假灵石,今日知予就要被安上妖骨的罪名,往后这一生便彻底毁了。
几位家族长老面色沉沉,目光全部压在慧明师太身上。
事到如今,慧明师太知道再抵赖已经没有意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很快就渗出血迹。
“国公爷饶命!老衲知错!是老衲财迷心窍,受人钱财,才敢做出这等欺瞒之事!求国公爷开恩,饶老衲一条贱命!”
她主动认下罪名,却刻意闭口不提是谁给的钱财。
沈知予立在原地,冷眼旁观。
她心里清楚,慧明师太收了沈清鸢的银子,可沈清鸢做事向来谨慎,交易从不会留下半分书面证据。没有物证,想直接从师太嘴里咬出沈清鸢,没有那么容易。
果然,沈清鸢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眼眶瞬间就蓄满泪水,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
她怯生生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会这样……慧明师太,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清鸢一直敬重您,万万没想到……”
她神色惶恐,全然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模样,仿佛整件事和她没有半分干系。
沈知予余光扫过她。
演,接着演。
前世这出戏,她已经看过一遍。
慧明师太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是老衲贪财,与府中姑娘无关,一切罪责,全是老衲一人所为!”
她拿了沈清鸢重金,还被许诺若是事成,日后会捐一大笔香火钱给静心庵。若是把沈清鸢供出来,她和静心庵都会彻底完蛋,咬死自己一人扛罪,才是唯一活路。
沈毅眉头紧锁,沉声道:“何人给你银两,从实招来!”
慧明师太脑袋磕得通红,死死垂着头:“老衲不知对方真实名姓,来人蒙着面容,只送来五百两黄金,嘱托老衲污蔑大小姐为妖骨。老衲贪念作祟,鬼迷心窍,其余一概不知!”
一口咬死不知道幕后之人。
没有证人,没有物证。
想要定沈清鸢的罪,眼下做不到。
沈清鸢垂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松了一口气,可眼底的慌乱还没有完全褪去。她万万没有料到,沈知予今日如同变了一个人,居然提前拿出宫中贡品测灵石,直接撕破她精心布置好的局。
这和传闻里那个单纯温顺的嫡姐姐完全不一样。
沈清鸢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沈毅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沈清鸢身上。
沈清鸢浑身微颤,连忙上前两步,屈膝跪下,泪水簌簌落下:“父亲,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女儿满心欢喜,只想陪着姐姐测灵根,哪里会想到会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险些害得姐姐蒙受不白之冤,女儿心中惶恐万分。”
说完,她转向沈知予,对着沈知予深深一拜,声音凄楚:“姐姐,都怪清鸢,是清鸢将师太请入府中,才惹出这场祸事。若是姐姐心中有气,便责罚清鸢吧,清鸢绝无半句怨言。”
姿态放得极低,懂事、愧疚,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识人不清”上面。
若是从前的沈知予,见她这般痛哭忏悔,心一软,多半就会出言宽慰,不再追究。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从祭台烈火之中爬回来的亡魂。
沈知予淡淡垂眸,没有伸手扶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妹妹不必如此。人是你请进府,可买通师太害人的,未必就是你。是非曲直,自有父亲定夺。”
她没有当场撕破脸。
现在没有证据,强行指认,反而会落一个嫡姐苛待庶妹的口舌。
打蛇要打七寸,不必急于一时。
沈清鸢跪在地上,听见这话,心头一松,可又隐隐觉得刺骨寒意。沈知予没有顺着台阶原谅她,也没有暴怒指责,这份冷静,让她越发不安。
沈毅何等老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何尝没有几分疑心。
整件事,得利最大的便是沈清鸢。师太来府,也是沈清鸢极力提议。可如今师太咬死不知雇主,没有半点证据,单凭疑心,也不能随意处置一位府中小姐。
“来人。”沈毅冷喝一声。
门外侍卫应声入内。
“将慧明师太押下去,打入府中私牢,细细审问,严加看管,不可让她寻机自尽!派人去静心庵查探往来人证线索。”
“是!”侍卫上前,直接把瘫软在地的慧明师太拖拽出去,哀嚎声渐渐远去。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
测灵石散发的金光已经消散,可厅内所有人心中都翻起惊涛骇浪。
天生凤骨!他们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竟然就是预言之中的天命神女!
几位长老脸上满是狂喜,上前看向沈知予,连连感叹:“天佑我沈家!天佑大启!大小姐天生凤骨,乃是国之祥瑞啊!”
大夫人柳氏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眼眶通红,细细上下打量她,后怕不已:“我的儿,方才真是凶险,亏得你心思机敏。”
沈知予回握住母亲温暖的手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前世母亲,最后也是落得惨死牢狱的结局。
这一世,她拼尽一切,也要护好家人。
沈毅望着自己的嫡女,眼神复杂。从前他总觉得女儿性子柔和,有些软弱,可今日临危不乱,言辞锋利,遇事沉着冷静,完全脱胎换骨。
“知予,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沈毅沉声开口,“你身怀凤骨乃是头等大事,此事不可大肆对外声张,谨防引来祸端。”
凤骨即是荣耀,亦是催命符。一旦消息传出去,朝中各方势力,都会虎视眈眈盯上她。
沈知予轻轻颔首:“女儿明白。”
站在角落的沈清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袖下的手掌死死攥紧。
本该身败名裂的沈知予,非但没有跌入泥潭,反而曝光天生凤骨,赢得所有人看重。
她精心谋划的一局,全盘落空!
这时,门外管家匆匆快步进来,躬身禀报。
“国公爷,宫中来人,摄政王殿下的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外。殿下特意前来,拜访国公。”
摄政王——萧玦。
此话一出,满厅一静。
沈知予睫毛猛地一颤。
那个前世暗中调查神女案,最后被三皇子与国师设计害死的男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