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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17 15:28:04

苏晚柠推开工作室的门,把钥匙随手丢在玄关的小碟子里。

工作室不大,是她租的一间老民居的一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盆薄荷和茉莉,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她换了拖鞋,把画稿和iPad放在工作台上,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苏晚柠,你冷静一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不过是聿星集团的老板而已。人家帮你捡了画稿,顺路送你回家,仅此而已。你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上有冷杉味道就心跳加速吧。

太没出息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走廊里的那一幕。他蹲下来捡画稿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侧脸。眉骨很高,睫毛很长,鼻梁的弧度像是画家精心勾勒过的一样。

还有他说"画得很好"时候的语气。

很低沉,很认真,不是客套的那种。

苏晚柠捂住脸,觉得自己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两口,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

打开手机,微信上没有新消息。王经理说后续细节发邮件就行,不着急。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她去院子里浇了花,又把工作室打扫了一遍,试图让自己忙起来。

可是手在擦桌子,脑子却一直在想走廊里的那个画面。

她叹了口气,坐回工作台前,打开iPad,新建了一个画布。

笔尖落在屏幕上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画画是她最好的安神方式。不管脑子里有多乱,只要拿起画笔,世界就会变得清晰而有序。

晚上八点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但归属地是南城。

"今天辛苦了。方案细节的报价排期,直接发我邮箱。"

后面跟了一个邮箱地址。

苏晚柠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

她不确定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但那个语气,那种简洁直接、不带多余情绪的风格,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了一条:"请问您是?"

对方几乎是秒回:"沈聿珩。"

苏晚柠的手指一顿。

果然是他。

她又盯着屏幕发了两秒呆,然后认真地打了一行字:"好的沈总,我整理好发您邮箱。"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不用叫我沈总。"

苏晚柠眨了眨眼:"那叫什么?"

这一次,对方隔了十几秒才回复。

"叫我名字就行。"

苏晚柠咬着嘴唇,对着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三个字发出去:"沈聿珩。"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直接叫人家名字,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可是下一秒,对方回了一个字。

"嗯。"

苏晚柠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那个"嗯"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却莫名让她觉得对面那个人好像在笑。

她赶紧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重新打开iPad,开始画这次合作的系列插画初稿。

夏日小镇的黄昏、巷弄里的晾衣绳、屋檐下打盹的猫、晚风中翻飞的窗帘。这些画面她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很久,现在一笔一笔地落在画布上,每一处光影、每一个色块都倾注了她全部的心意。

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在巷弄的远处加了一个小小的人物剪影。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深色的衬衫,站在巷口的逆光里。

她盯着那个剪影看了两秒钟,然后把它删掉了。

又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次,她把那个剪影画得更模糊了,几乎融进了黄昏的光线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她知道他在。

苏晚柠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

窗外的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茉莉花香透过纱窗飘进来,和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茶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甜。

中间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院子里接了一壶水。夜风带着凉意拂过来,吹得院子里的薄荷叶沙沙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浅浅的月牙挂在屋檐上方。

她站了好一会儿,喝了几口水,才回到工作台前继续画。

她画得太专注了,连时间都忘了。

直到凌晨一点,她才把最后一张初稿的线稿部分完成。

她看着屏幕上那组画,满意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打开微信,找到那个陌生的号码对应的联系人,她把六张初稿图一并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沈聿珩,这是初稿,你方便的时候看看。"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凌晨一点给人家发工作图,还直接叫人家名字,她是不是疯了?

可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她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蒙上被子,决定眼不见为净。

她不知道的是,三十二楼的那间公寓里,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聿珩坐在落地窗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了六张插画初稿,和那句"沈聿珩,这是初稿,你方便的时候看看"。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点开了那六张图。

画面一张一张地在指尖滑过。夏日小镇的黄昏,光线从巷弄的尽头洒进来,把斑驳的白墙染成暖橘色。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只展翅的鸟。屋檐下的猫蜷成一团,尾巴尖微微翘着。窗帘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窗台上的一盆绿萝。

每一张画都安静而温柔,像是能让人闻到夏日傍晚的空气。

沈聿珩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零修改。通过。"

停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

"以后不用熬夜。"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城市天际线。

凌晨一点。她一个人在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里画画,画到凌晨一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

比心疼更轻,又比心疼更深。

像是晚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很浅,却一直荡到了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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