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雾气顺着栖雾州的矮山往下淌,又湿又冷。
寒星武府外修院的丙字上演武场里,木桩子排的整整齐齐,像一片没了树皮的秃树林。
“喝!”
一声闷响。
宁照尘收拳,吐气。白色的雾气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跟拉风箱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指关节上全是老茧,厚的一层叠一层,灰白发硬。皮肉底下,命血微弱的流动着,温吞吞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藏锋境第六锻,两年了。”
宁照尘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笑:“穿越十年,练武七年。
别人穿越不是世家少爷就是圣地神子,再不济也是个退婚废柴等老爷爷送外挂。
我倒好,在大周朝边境当了七年武府‘牲口’。”
真不能怪他不努力。
这具身体今年十五岁,八岁那年测出根骨平庸,被扔进这寒星武府外修院。
七年里,他每天寅时起床,练拳、熬力、扛石锁。
在这个星汐奔涌、九曜坠世的浩大天地里,九关天阶是凡人蜕变的登天路。
第一关藏锋境分九锻,说白了就是拿体内那点可怜的命血,反复冲刷皮膜、筋骨、脏腑,把肉身打磨成能容纳星汐的底子。
九锻圆满,才能去试着开启人体的九处命藏,跨进第二关“开辰境”。
至于往后的归潮境、铸曜境、照界境、立阙境、御纹境、焚劫境、执衡境……对现在的宁照尘来说,跟天上的月亮没两样。
武府的规矩很现实,现实的让人想骂娘。
真传院的那些公子哥们,顿顿吃的是妖兽精肉,吞的是百珍库配发的“凝髓养潮丸”,连洗澡的水里都飘着二环灵药的叶子。
人家突破跟喝水一样,命血一冲,筋骨齐鸣,轻轻松松就破了藏锋九锻,往“开辰境”奔。
外修院这帮平民弟子呢?
早饭是两块糙米饼子配咸菜,练功练到骨头缝发酸,也只能硬挺着。
命血冲刷皮膜、筋骨、脏腑,这就是所谓的藏锋境。
前三锻练皮,中三锻练筋,后三锻洗脏。
宁照尘卡在第六锻巅峰整整两年,后三锻的门槛就像一堵生铁铸的墙,他用脑袋撞了两年,撞的头破血流,墙纹丝不动。
“再过两个月,就是武府登霄会了。”
宁照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眼神有些发冷。
登霄会,说的好听,是外修院弟子鲤鱼跃龙门、进入真传院的唯一机会。
说的难听点,就是真传院权贵子弟的下酒菜。
每年这个时候,真传院的天才们就会下场,当着各州执事和长老的面,把外修院最拔尖的弟子踩在脚底下,展示他们的“武道天赋”。
外修院偶尔有一两个骨头硬的想翻盘,最后要么被打断手脚抬去玉髓药司,要么命脉受损,沦为废人。
阶层这种东西,在大周朝比命图还结实。
“认命?认个屁的命。”
宁照尘吐了口唾沫,拉开架式,腰腹下沉,脊椎骨如同一条大弓缓缓绷紧。
这是外修院烂大街的散卷功法——《铁潮震岳拳》。
借腰脊合力,让震荡顺着拳面钻进去。招式很土,但他练了不下十万遍。
宁照尘眼神凝定,右拳悍然轰出!
拳头砸在铁木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就在拳面接触木桩的同一瞬间,宁照尘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面巨大的古铜钟被狠狠撞响。
一行淡金色的字迹,极突兀的在他眼底炸开: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基础演练,天道酬勤万倍暴击系统正式觉醒!】
【规矩很简单:只要你练,就有回报。每一次付出,将在1至10000倍区间内随机触发天道暴击!】
【你认真轰出一记铁潮震岳拳,基础回报结算中……】
【叮!触发暴击判定:10倍回报!】
【你这一拳,相当于苦修十遍!拳劲入髓,腰脊劲力贯通度提升!】
“轰!”
宁照尘只觉得右臂的肌肉猛烈抽搐了一下,一股微弱但极为清晰的热流凭空从骨缝里钻了出来,沿着小臂直蹿脊背。
原本有些酸涩的肩膀,瞬间轻松了大半。
“等等。”
宁照尘愣住了,拳头还贴在木桩上。
他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
那股热流是真真切切的,甚至连铁潮震岳拳发力时几个极细微的别扭之处,都在脑子里被瞬间捋平了。
“十倍暴击?”
宁照尘心脏不争气的狂跳了几下。
穿越十年,金手指这玩意儿居然真的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他没有大吼大叫,更没有激动的在演武场上翻跟头。
七年的摸爬滚打,早就让他学会了把情绪藏在牙缝后面。
他看了看四周。演武场上稀稀拉拉有几个外修院弟子在晨练,隔的老远,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的异样。
“拳法能暴击,那修为呢?”
宁照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泛起一股狠劲。
武者的根本是命血,是境界!
他毫不犹豫的收拳,原地盘膝坐下,直接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深深吸气。
他体内运转的,是武府传授的青印初刻心法——《晨息引曜经》。
这门心法的原理很粗暴,就是在晨昏交割的刹那,借着天边那一抹薄薄的晨曦,引天地间稀薄的源息入体,温养命血。
平日里,宁照尘运转一个大周天,至少得耗费小半个时辰。
吸进来的源息比针尖还细,在经脉里转一圈,大半都散了,剩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宁照尘合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
吸气,导引,源息入鼻腔,沉丹田,过重楼,引向四肢百骸。
一圈走完,天边那抹紫意刚好敛去。
宁照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没等他睁开眼,脑海中的金光骤然爆裂,化作一道璀璨的瀑布!
【你完成了一次《晨息引曜经》完整大周天运转!】
【正在抽取天道暴击倍率……】
【判定成功!本次触发:10000倍暴击回报!!!】
“轰隆!!!”
宁照尘脑子里像是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不是微弱的热流,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江河倒灌,是山洪决堤!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纯净源息,凭空自虚无中降临,瞬间塞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万倍回报!
相当于他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运转了《晨息引曜经》整整一万个大周天!
那是寻常武者苦修三十年的积蓄!
“咔咔咔!”
宁照尘浑身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体内的命血直接沸腾了,化作滚烫的铅汞,在血管里发出长江大河般的奔涌咆哮。
前六锻所锤炼的皮膜与大筋,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洪流疯狂冲刷、加固。
紧接着,那股磅礴的力量没有任何停顿,长驱直入,狠狠撞向了那堵困了他整整两年的生铁巨墙——脏腑屏障!
心、肝、脾、肺、肾!
五脏六腑被炽热的命血反复浸润、洗涤,沉积在体内的陈年杂质,直接被生生震碎,化作灰黑色的汗液顺着毛孔狂喷而出!
“噗!”
宁照尘喉咙一甜,吐出一口淤黑的浊血。
但他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浑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兴奋的战栗。
体内那堵阻挡了无数寒门弟子的关隘,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被这股万倍暴击带来的浩瀚药力摧枯拉朽的碾成了齑粉!
藏锋境,第七锻!洗脏始成!
内息悠长,呼吸之间,胸腔起伏如同风雷激荡。
宁照尘睁开双眼,眼眸深处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有些粗糙暗黄的皮肤,此刻泛着一股淡淡的玉色光泽,皮膜韧的像牛皮,骨骼结实的反光。只要他心念一动,体内的命血就能迅速汇聚,爆发出远超以往三倍以上的恐怖力量。
第七锻。
在外修院,藏锋境第六锻只能算中流砥柱,打杂当炮灰的料。但只要迈入第七锻,那就是当之无愧的精英!
在整个外修院上千名弟子里,能在十五岁达到第七锻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更关键的是……
宁照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弧度越来越大。
“一次万倍暴击,就冲破了关卡。”
“如果再来几次呢?”
天道酬勤,勤能补拙。
以前这句话是个安慰老实人的笑话,但现在,系统把这个笑话变成了世上最霸道的真理。
只要付出,就必定有回报,而且还是翻着倍的给!
宁照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身上的衣服被排出的汗水浸透了,黏糊糊的带着腥臭味,但他混不在意。
他抬头看向武府最深处。
那是真传院的方向。雕梁画栋的楼阁隐在云雾里,隐约还能看到身穿锦缎云纹袍的真传弟子御风掠过,姿态傲慢,视下方外修院如蝼蚁。
“登霄会还有两个月。”
宁照尘扯开领口,迎着早晨的凉风,低声喃喃:
“好好练,天天向上。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把谁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