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寒星武府的规矩,外修院弟子只要突破到藏锋境第七锻,就能去“万卷兵阁”免费挑选一门青印阶修卷。
洗了个冷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宁照尘径直走向了武府北侧的万卷兵阁。
兵阁很大,是一座通体由黑铁石垒砌的三层重楼。
刚进大门,一股陈年旧书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光线有些暗,一排排高大的檀木书架延伸出去,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兽皮和线装古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青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正眯着眼睛吸溜吸溜的喝茶。
万卷兵阁守阁长老,池远岚。
在外修院弟子的传言里,这位池长老脾气古怪,尖酸刻薄,平日里谁来借书都得被他刺打两句。但宁照尘听说,这老头早年是边军里的狠角色,后来受了暗伤才退居二线,看守兵阁。
“弟子宁照尘,见过池长老。”宁照尘走上前,躬身行礼。
池远岚眼皮都没抬,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身份牌。”
宁照尘递过去一面铁牌。
老头接过铁牌,手指在上面随便抹了一下,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微微一亮。
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宁照尘几眼,有些意外:
“藏锋第七锻?血气沉而不散,筋骨紧实,根基打的倒挺牢。我记得你卡在第六锻快两年了吧,今早刚破的?”
“回长老,侥幸突破。”宁照尘面色平静。
“修行哪来那么多侥幸,不过是熬出来的。”
池远岚哼了一声,把铁牌扔回柜台上,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骂:
“去一层甲字区挑吧。青印初刻或者正刻的剑法、身法都可以选。记住,贪多嚼不烂,选一门中规中矩的,先把命血稳住,别跟那些蠢货一样挑花哨的玩意儿。”
“多谢长老指点。”
宁照尘收好铁牌,转身走入书架深处。
甲字区,全都是青印阶修卷。
这里的功法琳琅满目。
《流隙飞锋术》,青印·正刻剑法,讲究细碎变线,以快打慢。
《锁虹棍谱》,青印·绝刻,劲路沉猛,适合军伍大汉。
还有一些诸如《铁骨劲》、《拂风步》之类的基础修卷。
几个同样在挑选功法的外修院弟子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哪门剑法容易上手,哪门身法在两个月后的登霄会上更能保命。
宁照尘没理他们,他的目光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扫视着。
既然有了万倍暴击系统,他就绝不可能去选什么“中规中矩”的平庸货色。
要选,就选杀伤力最大、上限最高的!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书架最角落的一本黑皮古册上。
那本古册很薄,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封皮上用凌厉刚猛的笔锋写着五个大字:
《枯星十三斩》。
下方有一行朱红色的批注:青印·绝刻。
宁照尘伸手抽出了古册,掸了掸灰尘,翻开第一页。
“天发杀机,星陨成枯。此刀法不求活路,专断气机。
招招夺命,杀意越凝,刀罡越利。若无见血之勇、杀戮之心,万不可修,恐伤己身。”
好霸道的刀法。
一般的青印修卷,多是中规中矩的引气化招,讲究攻守兼备。
但这《枯星十三斩》从第一招开始,全是奔着切断敌人命脉去的,凶戾异常。
翻看后面的借阅记录,最近三年来,借过这门刀法的人足有七八个,但全都在一个月内还了回来。
批注栏里留下一行行字迹:
“戾气太重,反噬经脉,难以通式。”
“刀罡凝不出,招式僵硬,险些走火入魔。”
“垃圾刀法,非人所能练!”
宁照尘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难练?容易反噬?
对别人来说是天坑,对他来说,这分明就是一座还没开采的金矿。
他合上秘籍,拿着它径直走向柜台。
“啪。”
秘籍放在了柜台上。
池远岚正吸溜着茶水,瞥见封皮上的五个字,刚喝进嘴的茶水险些一口喷出来。
“咳咳咳……”
老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放下茶壶,瞪着眼睛看着宁照尘:“你挑的什么?”
“《枯星十三斩》。”宁照尘老实回答。
池远岚的脸色沉了下来,胡子抖了抖:
“宁小子,你是不是耳朵塞了驴毛,把老夫刚才的话当放屁了?我让你选中规中矩的,你挑个青印绝刻的杀伐刀法?”
“弟子喜欢用刀。”
“喜欢个屁!”
池远岚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桌子:“这门刀法放在这儿快十年了,前前后后借出去几十次。
那些自命不凡的小崽子,轻的练得手腕大筋拉伤,重的差点把命血练岔,被抬去玉髓药司躺了三个月!
这根本就不是给藏锋境弟子练的,它需要极为苛刻的杀伐意境,你连后山的狼都没杀过几只,你拿什么领悟杀意?”
老头眼神凌厉,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年轻人,好高骛远不是什么好习惯。换一本去,挑那门《流隙飞锋术》,稳妥。”
宁照尘站在原地,没动。
他迎着池远岚的目光,神色平静,语气却异乎寻常的坚定:
“池长老,弟子在第六锻卡了两年,很清楚平庸是什么滋味。
登霄会只有两个月了,按部就班的练,我连真传院弟子的衣角都摸不到。这门刀法,我想试试。”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几个外修院弟子探头探脑的看过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宁照尘吗?他居然敢选《枯星十三斩》?”
“真是疯了,听说连真传院的天才都不敢轻易碰那门刀法,煞气太重了。”
“估计是刚突破第七锻,飘了吧。”
池远岚盯着宁照尘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少年身姿挺拔,脊梁笔直,眼神清澈但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浮躁的虚火。
“呵,好一个不愿平庸。”
池远岚扯了扯嘴角,抓起印章,狠狠的在借阅簿上砸了一下。
“规矩不可废,你想找死,老夫不拦着。”
老头把秘籍推给宁照尘,冷笑一声:“期限一个月。我倒要看看,你几天能哭着跑回来换书。”
“多谢长老成全。”
宁照尘收好秘籍,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万卷兵阁。
看着宁照尘离去的背影,池远岚摇了摇头,端起紫砂壶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撞南墙的愣头青。罢了,吃点苦头也好,省的天天做白日梦。”
……
外修院,简陋的甲字号柴房宿舍。
宁照尘反锁房门,把窗户关严。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个木箱,墙上挂着一柄武府统一发放的青钢刀。
宁照尘坐在床沿,深吸了一口气,将《枯星十三斩》摆在膝盖上。
他伸出手指,一页一页翻看。
从第一式“引星断潮”,到最后一式“万象尽枯”,字句晦涩,图谱上的人影持刀劈斩,每一招都带着一股割裂生机的凶悍之意。
宁照尘看的极慢,极认真。
他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运刀的轨迹、命血在经脉中的奔流路线。
小半个时辰后,全书翻完。
合上书页的刹那,脑海中金芒暴起!
【你认真研读了青印·绝刻《枯星十三斩》整卷秘籍!】
【基础回响结算中……】
【叮!触发暴击判定:500倍回报!】
“轰!”
宁照尘的脑海中仿佛有五百个自己在同时翻阅、推演这本刀法!
原本晦涩难懂的刀理、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运转关窍,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招式之间的破绽、发力时的肌肉微调,如同掌上观纹!
刀法研习层次:识痕、通式、凝式、合域、极境。
寻常武者研读数月才能达到的“识痕”层次,在短短一个呼吸间,被直接拉爆!
识痕大成!
不仅懂了,甚至倒背如流!
“爽!”
宁照尘霍然起身,一把抓下墙上的青钢刀。
“唰!”
素钢长刀出鞘,寒光在昏暗的屋内一闪而过。
宁照尘走到屋中央狭小的空地上,屏息凝神,回忆着第一式的运转法门。
腰马合一,命血自下丹田涌出,顺着臂膀涌入刀柄。
挥刀!
第一式:引星断潮!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刀尖微微发颤,隐隐带起一股冰冷的气流。
【你演练了一次《枯星十三斩》第一式!】
【叮!触发暴击判定:800倍回报!】
【你的招式熟练度疯狂攀升!】
宁照尘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刀势顺畅的不可思议,第一式自然而然的衔接上第二式,随后是第三式、第四式……
一套打完,行云流水!
通式!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这门在外人眼里如同天堑的凶煞刀法,就被他硬生生推到了“通式”境界!
但是,宁照尘停了下来,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看了看手中的刀。
不对劲。
招式虽然极其纯熟,运刀也毫无阻滞,但刀锋掠过之处,空有其形,却没有图谱上所说的那种“枯寂断绝”的霸道刀罡。
刚才第八百次演练的回响中,系统甚至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该修卷为纯杀伐体系,缺乏真实杀意淬炼,后续演练暴击收益将大幅衰减……】
“原来池老头没骗人。”
宁照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刀法是喝血的。
在屋里闭门造车,就算练上一万遍,也只是空架子,凝不出真正的枯星刃罡。”
必须见血。
必须杀戮!
“既然如此……”
宁照尘将青钢刀插回刀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
“那就先用系统把修为堆上去。后山黑石岭,多的是荒兽。”
“等我踏入藏锋第九锻,再去把这把刀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