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绝对是假的!”
直播间里,一个顶着科技博主头像的观众疯狂刷屏。
“巡天九号可是咱们的大国重器!真出事了,怎么可能让一个破收音机收到求救信号?”
“就是,主播想红想疯了吧!”
“建议有关部门查查,造谣航天事故可不是小事。”
陆沉看都没看。
他已经冲到了旁边的电脑前。
键盘被敲得啪啪作响。
屏幕上接连弹出几份公开轨道数据。
巡天九号。
近地轨道高度约三百八十公里。
当前轨道速度,每秒约七点八公里。
空间站正在沿预定轨道高速运行,几分钟后便将进入下一段地面观测区间。
陆沉把接收到的遥测片段导入分析界面。
一条原本平稳的轨道曲线,出现了明显异常。
“姿态失控……”
他低声念出四个字。
接着,眉头越皱越紧。
正常情况下,巡天九号可以通过姿态控制系统维持稳定。
可微陨石撞击造成了严重损伤。
根据刚才传回的数据,空间站外部太阳能帆板已经卡在异常角度。
这种情况下,哪怕救援飞行器及时赶到,也很难完成常规对接。
更何况,现在连救援飞行器都没有。
陆沉迅速打开航天总署公开的运载任务排期。
备用运载火箭还在总装准备阶段。
最近的发射窗口,至少三十小时之后。
三十小时。
一百一十八分钟。
两组数字摆在屏幕上,讽刺得令人窒息。
正常救援流程甚至还没走完,空间站里的三个人就已经撑不住了。
陆沉用力揉了揉脸。
他曾经在学校参与过紧急发射课题研究。
他很清楚,航天器升空需要完成多少项复杂检查。
运输、总装、检测、测控协调……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让整次任务失败。
如果有人现在告诉他,能够在两个小时内从零开始准备一场正规载人航天救援,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天上的人,等不起。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再次响起。
“东风……收到请回答……”
聂海川的声音已经明显吃力。
“报告最新情况。”
“舱体自转持续加剧,外部能源系统严重受损。”
“正在尝试……隔离泄压区……”
几秒后,另一道年轻声音插了进来。
“指令长,苏雪的备用供氧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我的也够用,您先……”
“执行命令!”
聂海川突然提高音量。
尽管隔着严重失真的通讯,陆沉依旧听出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照既定应急预案处理。”
“先保住设备,保住数据,保住人!”
通讯戛然而止。
陆沉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这一刻,他想起了父亲。
当年那场事故发生之后,有人告诉他,陆建国本来有机会离开试验区。
可父亲最后还是返回了岗位。
他要确保关键测试数据得到完整保存,以免后来的人重复遭遇同样的危险。
那时陆沉无法理解。
一堆数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今,他似乎明白了一点。
因为聂海川嘴里喊出的那句“保住人”,跟父亲留在笔记里的那些话,实在太像了。
都是航天人。
都是明知道前面危险,依旧要往前走的人。
陆沉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车间中央。
三米高的碳纤维箭体安静地立在那里。
那是他整整两年省吃俭用,一点点攒出来的东西。
最初,他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离开学校,离开正规实验室,他依旧能够把自己的航天梦想继续做下去。
可现在……
陆沉望着火箭,又看了看电脑上的轨道曲线。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
能把氧气送上去呢?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这枚火箭还处于试验阶段。
它的设计目标,远远达不到轨道级任务要求。
更别说搭载救援物资,完成精确拦截。
其中任何一项技术难题,都足以让一个大型科研团队头疼好几个月。
陆沉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明明只差三百八十公里。
明明地面拥有那么多技术,那么多设备。
偏偏就是来不及!
“妈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工作台上。
“凭什么!”
一声怒吼,在厂房内炸响。
“凭什么老老实实造了一辈子火箭的人,最后要困在天上等死!”
“凭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检测到绝境级空天危机。】
【目标生命体:三名。】
【预计救援成功率:趋近于零。】
【检测到宿主具有高等级空天工程知识储备。】
【大国空天守护系统,正在激活!】
陆沉猛地抬头。
“谁?!”
车间里没人回答。
手机还在直播。
扬声器里依旧传来断续的无线电杂音。
但下一秒。
陆沉的视野彻底变了。
一道道淡蓝色的数据流,突然浮现在他眼前。
原本杂乱的厂房,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拆解。
老旧机床。
碳纤维箭体。
废弃储罐。
堆放在墙角的耐热合金。
甚至连地上的一颗螺母,都浮现出详细的材料分析信息。
【工业工程推演模块加载完成。】
【轨道动力学神经映射模块加载完成。】
【现有工业资源扫描中……】
陆沉僵在原地。
他看得懂那些数据。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清楚。
那些复杂的结构关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观方式呈现在脑海中。
原本需要大量计算才能得到的分析结论,此刻竟然变得清晰无比。
“系统?”
陆沉声音发紧。
“你能救他们?”
【正在执行极限救援推演。】
【现有常规方案全部超时。】
【正在搜索超限工业重构方案。】
【警告:该方案远超当前民间航天技术验证范围。】
【任何实际执行都具有极高风险。】
陆沉盯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数据。
突然,他看见自己的火箭被一道蓝色光影包裹。
原本三米长的箭体,在推演画面中被重新分解。
一些部件被标红。
一些材料被重新标记。
整套系统的结构示意图疯狂变化。
最后,画面定格。
【唯一理论可行路径已生成。】
【方案名称:瞬态轨道拦截。】
【任务目标:向巡天九号运送应急供氧物资。】
【当前箭体需进行超限结构重构。】
【所需资源:现有仓储具备部分基础条件。】
【预计关键系统加注时间:十分钟。】
【预计最佳发射窗口:五十分钟后。】
【警告:错过窗口后,现有资源将无法完成本次拦截。】
陆沉瞳孔猛缩。
五十分钟!
他看向墙上的钟。
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走。
这意味着他从现在开始,必须在不到一个小时内,把一堆尚未完成测试的工业零件变成真正能够进入轨道的救援飞行器。
而他身边……
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系统,计算成功率!”
【依据现有工程模型,原始方案成功率极低。】
【完成全部关键改造并获取外部测控支持后,存在救援可能。】
【警告:系统无法凭空创造材料,无法消除客观风险。】
陆沉听到这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可能。
这三个字,就够了。
他最怕的,是连一条路都找不到。
下一秒,视野中的系统画面继续展开。
【检测到宿主具备相关专业知识。】
【开放极限工业推演权限。】
【开放神经映射预备权限。】
【宿主可实时感知箭体结构与关键控制状态。】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陆沉下意识扶住工作台。
短暂的眩晕之后,他看向车间里的火箭。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箭体上那些尚未解决的技术缺陷,在蓝色数据流中清晰地标注出来。
旁边的材料仓库,也出现了一个个对应标记。
陆沉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他伸手摸向箭体表面。
冰冷的碳纤维触感,从指尖传来。
两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东西距离真正的太空如此接近。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有人发出一条弹幕。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被自己编的剧本吓到了吧?”
陆沉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发狠。
“谁告诉你们,我是在演戏?”
他伸手关掉电脑上的娱乐页面。
将空间站轨道曲线放大。
随后,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工作服。
“聂海川。”
陆沉望向无线电接收机。
“三年前,我没能等到我爸回家。”
“今天,你们三个,必须给我撑住。”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
眼前的蓝色推演图,骤然亮起。
“这次……”
“老子亲手给你们搭一架通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