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坑洼,黄土飞扬。
牛素琴看着被风卷起的灰尘,对丈夫叮嘱:“一会儿回家,你悠着点,别什么都答应。”
丈夫李绍安头也没回:“放心吧。”
牛素琴转过头来:“嗯,希望什么事也没有。”
巷子里乡亲来来往往。
“素琴,绍安,你们回来了。”邻居小芹看见两人,笑着问道。
牛素琴点点头,笑着回应:“昂,回来看看。”
“回来好啊,回来歇一歇,多陪陪你公婆。”李大叔蹲在大门口感叹道。
“李叔好啊,瞧您身体还很硬朗。我们回来看看公婆,收拾收拾家里。”牛素琴点头应着。
“这回打算待几天啊?”
“快回去吧,你公婆该等急了。”
......
同一众乡亲闲话完,还没走进大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回来了,快歇歇,我刚蒸了花卷,菜马上就好。”李秀兰掀起厨房门帘说着话,顺手接过了牛素琴手里的大袋子。
“二姐还是这么勤快,饭菜都准备好了。”牛素琴笑着应道。
李秀兰眼睛扫过夫妻二人手里的大包小包:“还是城里日子好过,手头也宽裕,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牛素琴面上维持着笑意。
李绍安性子沉闷,没说什么,跟着李秀兰往屋里走。
院子还是老样子,土坯院墙。
堂屋廊檐下,公公李凤孝躺在旧躺椅上抽着旱烟,看见人进来,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婆婆马若丹听见公公咳嗽,出门看见了夫妻二人,笑着迎上来:“一路上坐车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妈,我们不累,你和爸身体还好吗?”牛素琴轻声问候。
“还行,就是入秋之后,腰腿总是泛酸。”马若丹叹了口气。
目光在儿媳脸上停了停,压低了声音:“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家里还有点事,要跟你们两口子商量商量。”
牛素琴心里咯噔一下。
她点点头:“好,妈,等安顿下来说。”
李秀兰在一旁擦着手,笑道:“可不是嘛,都是一家人。家里这么多亲戚,谁家里还没个难处。都是亲兄妹,能帮衬肯定是要帮衬的。”
李凤孝磕了磕烟灰,沉沉开口:“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该担的,那就不能往外推。”说完,就往偏房走去。
李绍安放下东西,马若丹看了看天色,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绍安,你跟我来偏房,你爸也有话要跟你说。”
李绍安没有多想,跟着婆婆往偏房去。
牛素琴站在院子里,看着偏房那扇木门缓缓合上。
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榆树叶,又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二姑姐李秀兰也不忙着收拾院子里的东西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目光时不时的往偏房的方向瞟。
牛素琴心里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了。
她太了解李家的这套处事模式了。
她没主动凑上去打听,安静的收拾着带回来的东西。
约莫十几分钟后,偏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绍安先走了出来。
素来踏实沉稳的男人,此刻眉毛紧紧地拧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为难和纠结。
紧随其后的是婆婆马若丹,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走到牛素琴面前,语气放得格外柔软。
“素琴,你过来,妈跟你好好说说。”
牛素琴放下手里的包装袋,看着她:“妈,您说。”
马若丹拉着她的手,往院里僻静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开口,字字句句不离亲情情分。
“是你大姑姐家的事,你大姐夫最近手头周转不开,店里压了货,资金被卡死了,急需要一笔钱应急。”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血脉连着呢,我们不能看着她为难。”
“你爸的意思,是让绍安帮衬一把,先拿五万块钱出来,给你大姑姐周转应急。”
五万。
牛素琴语气温和:“妈,我不是不近人情,不愿意帮衬亲戚,您也清楚,我们日子根本不算宽裕。”
“绍安常年在外务工,身体早就熬出了毛病,您看看他,已经有白头发了。”
“知宁在泽宁市拉扯着四个孩子,开店养家也是步步艰难。”
“书瑶花销大,还在备孕二胎,到处要用钱。”
“承宇还想生个女儿,房贷和生活费压的喘不过气。”
“曼宁孩子还小,花销正大。”
“我们手里的积蓄,是全家的底气,动不得。”
一旁的李秀兰,听见这话立刻搭了腔。
“素琴啊,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哪能算的这么清楚?”
“当初大姐出嫁,绍安年少读书,大姐可没少帮衬家里。”
“现在她遇到难处了,你们发达了就甩手不管了,传出去了外人是要戳脊梁骨的!”
“再说了,大姐家只是周转,又不是不还了,你何必这么小气,把亲情情分看的这么薄?”
牛素琴转头看向二姑姐:“二姐,情分是相互的。”
“这些年,大姐家的日子越来越好,逢年过节很少回村,红白喜事都是我们本家帮着跑前跑后。”
“有钱的时候想不到亲人,一朝落难,就来谈亲情血脉,谈往日恩情?”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从来不欠谁无休止索要的帮扶。”
李秀兰被她堵的一时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绍安左右为难,低声讷讷道:“素琴,要不,再想想办法?都是亲人......”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一声厚重威严的冷哼。
一直沉默旁观的李凤孝,脸色铁青的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的扫过众人。
“想什么办法?不用想!”
“绍安是李家长子,长姐有难,弟弟出钱帮衬天经地义。”
“这笔钱,必须拿!”
马若丹立刻顺着公公的话规劝:“素琴,听你爸的吧,就帮这一次,你大姐说了,年底资金回笼立马就还,绝对不会亏欠了你们的。”
牛素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凉,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同意帮忙。”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
“这笔钱,必须打正规欠条,签字按手印。”
“亲兄弟明算账,亲戚更该如此。”
李秀兰当即拔高了音量,满脸不赞同:“哎呀素琴!一家人还要打欠条?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大姐,让外人看笑话,伤姐妹和气吗?”
“本来就是小事一桩,你非要闹的这么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