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孝手里的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素琴!你说这些话就过分了!都是一家人,写欠条这种事,传出去了,让我们李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马若丹也跟着叹气,拉着牛素琴的胳膊轻轻摇晃。
“是啊素琴,你大姑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她亲口保证年底就还,还能赖你们这笔钱不成?一家人讲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多让人寒心啊。”
李秀兰在一旁紧跟着帮腔:
“可不是嘛,素琴,你在外头待久了,也学会了城里人的弯弯绕绕。”
“亲戚之间讲的是良心,不是白纸黑字那种表面上的东西。”
“真的要写欠条,大姐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牛素琴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
“爸,妈,二姐,不是我不相信大姐,实在是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五万块啊,是我和绍安省吃俭用攒下来,预备着给家里应急用的钱。”
“真的要是几百几千,不用打欠条,我们也就直接拿出来了。”
“可这是五万,不是随手就能舍出去的零花钱。”
“写欠条也不是不信任,是咱们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谁记混了,那才是真的伤了亲情情分。”
李绍安站在她身侧,嘴唇动了动:“素琴,要不......算了吧?都是亲姐妹,不至于。”
丈夫李绍安的话,让她心里的怒火噌噌往上冒。
“绍安,不是我较真。”牛素琴压下心头火气,字字清晰。
“咱们几个孩子,各个家里都有难处,这笔钱要是借出去了,一旦到了期限拿不回来,万一哪家真遇上了急事,咱们拿什么来应对?到时候有谁会来帮我们吗?”
李绍安垂下了头。
屋檐下的李秀兰脸色也不好看,她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说辞。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姐家的几个孩子可都是有本事的,还能缺你这点钱?她饭店只是暂时压货,年底回款快得很。”
“你现在非要打欠条,回头大姐寒了心,以后亲戚走动那可就断了。”
“断了走动?”牛素琴淡淡反问,“这些年大姐家日子过的红火,一年到头来回过南榆村几次?逢年过节电话都打的少,若是真的有情分,不会因为一张欠条就断了。”
“若是一张欠条就能断了的情分,那本来也是不牢靠的。”
李凤孝脸色越来越沉,拐杖又重重的顿了一下。
“够了!素琴,我是他们的爹,这事我说了算!”
“这笔钱不许写欠条!绍安,明天你就去陇安取钱给你大姐送过去!”
马若丹也跟着点头,满怀期待的看向李绍安,等着儿子应下。
李绍安呼吸发紧,一边是父亲不容反驳的威严,一边是妻子冷静坚定的眼神。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姑姐李淑珍来了。
她穿着干净体面的外套,手里拎着两盒点心,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就这么走了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院子里在说话。”
李淑珍进门,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牛素琴身上,笑着开口。
“素琴,我刚才在墙外听见了几句。写欠条这个事,也不是不行……”
李秀兰率先开口:“姐!你怎么还顺着她说!”
李淑珍看了一眼李秀兰,笑着对牛素琴继续说:“但是素琴,你也知道了,我家资金全都压在货上。”
“就算是写欠条,年底最多也只能先还两万,剩下的那三万,怕是要再拖上一年。”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牛素琴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大姐,欠条上的还款日期必须写清楚,到期全额归还。”
“若是到期还不上,那这笔钱,我们借不了。”
李淑珍的笑意淡了几分,强忍着不快:“素琴,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还卡的这么死?”
“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才要说的明明白白”牛素琴寸步不让。
秋风卷着尘土吹过院子,老榆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的往下落。
牛素琴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心里也清楚。
这次回乡,哪里只是回来陪着老人小住。
李凤孝看着牛素琴不肯松口,铁青着脸,沉声开口:“既然你这么固执,不肯体谅亲戚的难处,那这件事……”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打断了李凤孝要说的话。
“李叔,马婶,你们在家吗?”
所有人下意识转身往院门口看。
是村里的村干部,脚步匆匆的往院子里走,看着神色很是着急。
牛素琴垂在身侧,握了许久的手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