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最先回过神,连忙起身朝儿媳招手,放软了语气:“金梅,你怎么过来了?”
“快端着水进屋里去,这边大人在说事,你不用过来。”
赵金梅轻轻应了一声,缓慢的往屋里挪,目光扫过李淑珍,又悄悄落在牛素琴的身上,没有言语,轻轻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她的这一眼,却让李淑珍心里咯噔一下。
李淑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抢先开了口:“哎呀,你就是文凯媳妇吧,好久不见了。”
“你这身子看着还是弱,还是该好好补补。”
她低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瓷碗沿儿,低声应道:“谢谢大姨惦记。”
李秀兰察觉到了儿媳低落的情绪,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又把话头扯回了借钱的事儿上。
“素琴,咱们说到哪儿了?一家人何必卡死规矩呢……”
“二姐,话还是那些话。”牛素琴不慌不忙的打断她。
目光平静的看向李淑珍:“大姐,土地确权这件事就摆在眼前,你手里是有地块权益的,并不是家底全无。”
“我不是拦着你周转,借钱合该有借钱的章法。”
李凤孝拐杖一顿,脸色更沉:“素琴!你非要揪着地不放?那块荒地多少年没收益,能顶什么急用?”
“能不能顶急用,也不是我说了算,是政策说了算。”牛素琴不卑不亢,“既然大姐有资产,那就写欠条,约定好还款日期,更没有难处。”
“若是到期无力偿还,这块地的流转收益,可以优先抵扣欠款。欠条上一并写明白就行。”
李淑珍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
“素琴,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那是我名下的地,怎么能拿来抵你的钱?”李淑珍声量拔高了几分。
牛素琴看着她:“只是用来担保,不是要你的地。只要按时还钱,地依然是你的。”
牛素琴又道:“若是不愿意做担保,欠条也不愿意写明确切的还钱时间,那这笔钱,我们确实不能借。绍安,你怎么想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李绍安。
李绍安眉头紧锁,心里摇摆了许久,终于开口:“素琴说的有道理。要借钱,欠条必须写清楚。”
李凤孝猛地看向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若丹也愣住了,轻声唤:“绍安……”
李秀兰看着失控的场面,心里一紧。
赵金梅忽然轻声开口:“大姨,那块临河地,前两年就有人上门问过流转,出价也不低。”
她说着咳了咳:“村里人私下都在传,只是大姨您一直没有点头。”
李淑珍猛地转头看向赵金梅,带着震惊与愠怒:“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根本没有的事!”
赵金梅被她大声的质问,吓得微微一颤,低声开口:“是村头老王家,专门收坡地种苗木,托人来问过两回,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
牛素琴心底了然。
李秀兰心里叫苦不迭,她没有想到,一向温顺寡言的儿媳,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件事。
李凤孝呆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他一直以为大女儿在外打拼艰难,却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马若丹脸上满是错愕:“淑珍,这件事……是真的吗?”
李淑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瞒不住了。
“就算有人问价,那地也还没有出手!钱一天没拿到手里,那地里的收益就不是我的。眼下店里的资金压着,急需用钱是实打实的。”
牛素琴抓住机会:“既然地有流转价值,那欠条上写上抵押条款,对谁都稳妥。”
“大姐要是同意,现在就可以落笔,如果不同意,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李淑珍胸口起伏,紧盯着牛素琴。她没有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就连李绍安都不帮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冷冷开口:“行。欠条我可以写,但是地绝不可能拿来做担保。”
“素琴,要么你就让我单纯的写张欠条,要么,这钱我就不借了。”
赵金梅垂下了头,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怕是要惹上大姨记恨。
牛素琴迎上李淑珍的眼神:“可以没有担保,但欠条上要写明还款日期。”
“只要白纸黑字写清楚,逾期不还,我们是有权益走正规渠道讨要的。大姐,你想清楚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写。”
李凤孝看着僵持的双方,只觉得头脑发胀,拄着拐杖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由远到近,传来了摩托车突突的声响。
看样子,是二姑姐家的儿子周文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