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让我沿着一条线往前走。
走了几步,头又晕。
我停在原地,扶住旁边的栏杆。
母亲的手立刻伸过来。
我摇头。
“等一下就好。”
复查后的情况并不算轻。
入院时的急性中毒及随之出现的缺氧问题,对身体造成了实际损伤。
后续会做正规的伤情鉴定,不能凭我醒了、能说话,就认定没事。
沈帆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治疗最重要,鉴定按需要配合。”
父亲坐在旁边,没有替医生下结论。
我问他:“如果最后伤情没有达到某个程度,是不是就没法追究?”
他看着我。
“具体怎么评价,要看行为、后果、证据和法律适用。我们把事实交清楚,不先替结果喊口号。”
“网上已经有人说,这是犯罪。”
“网上说什么,都替不了办案。”
他把我的检查单叠好,放进袋子。
“你要的是一个能站住的结果。”
我点头。
午后,何静来了一趟,带了副院长赵平。
赵平没有长篇慰问。
先问我后续学习安排,再告知学校会配合调取相关材料,涉及学生资格和纪律的问题也会分别审查。
我问:“会不会让我跟他坐下来谈谈?”
赵平停了一瞬。
“你不愿意,不安排。”
我看向何静。
她点头。
“之前我不知道他发给你的完整消息。学校里常有同学纠纷,我起初判断得不够准确,这点向你说明。”
我说:“谢谢您现在来说明。”
她没有要求我也退一步。
这让我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一点。
邵凯那边却很快换了说法。
最早是赔报名费。
随后是“我想得简单”。
再后来,他通过同学传话,说自己根本没想伤害我,只想让冯月出口气。
传话的人叫高杰,跟我们一起上过公共课。
他站在病房门外,没敢进来。
“许宁,我就说一句,你别生气。”
唐佳正好在。
她抱着电脑,抬头看他。
“那你说之前先想好,是你自己要说,还是替他承担转述?”
高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只是觉得,他前途也不容易。”
我看着他。
“我容易吗?”
他不答。
“我这一年,每天几点去图书馆,你见过。”
“我知道。”
“那你怎么只来跟我讲他?”
高杰站了几秒,低声说对不起,走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学校转来的正式联系。
关于邵凯的推免材料,相关核查正在进行。
不是网上传的“已经被开除”,也没有谁一句话就给他取消所有资格。
但他的手续确实停住了。
我盯着那封邮件,没有想象中高兴。
还在数自己错过的时间。
母亲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
“吃一块。”
我拿起一块,咬得很慢。
父亲的电话这时响起。
他接完回来,脸色沉下来。
“邵凯的父母到了。”
6
他们没有直接来医院。
先找到学校,又去了宿舍楼下。
邵凯父亲邵勇,在小城做建材生意;母亲丁梅烫着卷发,穿一件貂绒外套。
李晴发来消息,说两个人在楼下等,想找我。
宿管没让进。
我那天刚获准出院,正坐在父亲车里。
沈帆建议,涉及案情和赔偿,由他沟通。
我答应了。
可车开到校门口,还是被等到了。
丁梅认出我,几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车门。
父亲先下车。
“有事联系律师。”
“我就看看孩子!”
她隔着玻璃叫我。
“许宁,阿姨求你了,跟阿姨说两句。”
我推门下来。
父亲站在旁边,没拦,也没替我答应。
丁梅的眼圈一下红了。
“凯凯糊涂。他从小没做过坏事,班干部当到大,老师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