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在大厦三楼。来了三百多人。
孟队按鼎安的规矩办事。
带人守在宴会厅门口。
看出口,看人流。
盛以宁端着一杯红酒。
她跟市里来的人说话。
"盛总!好久不见!"
一只手从她背后拍上来。拍在她左肩上。
她整个人一抖。
杯子里的酒泼出来。从胸口一直淌到腰上。
白裙子。
周围一圈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拍她的是做地产的钱总。
喝得满脸通红。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对不住,对不住。"他一个劲地说。
盛以宁说:"没事。"
她下意识往左后方看了一眼。
那里是空的。
她站在那儿没动,红酒顺着裙摆一滴一滴往下滴。
钱总这个人,她认识他有五六年了。
他见谁都爱拍肩膀。全临州都知道。
可这三年里,她想不起来他拍到过自己一回。
每回他过来,都像被谁引着。
从正面走到她跟前。
先打招呼。
再握手。
是谁引的,她没印象。
她回了趟休息室,换了一条干净的裙子。
再出来的时候,摄影师已经在台上张罗合影。
合影的时候,她站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快门响之前,她又往左后方看了一眼。
照片洗出来,一屋子人里,她是唯一一个没看镜头的。
回去的电梯里,她对孟队说:"换一个。"
孟队张了张嘴:"好。"
——
第三天早上,鼎安换来一个小伙子,姓吴,二十五六岁。
小吴很机灵。
上岗前先去找方芮。
"赵哥以前站哪儿?"
"左后方。"方芮比划了一下,"半步。"
小吴就站到了她左后方半步。
像照着尺子量的。
盛以宁往前走了两步,停下。
她闻得到他嘴里的薄荷糖味。
"往后。"
小吴往后退了一步。
盛以宁回头,看不到他。
她得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才知道他在哪儿。
"不对。"
小吴往前挪半步,又往后挪半步。
额头上见了汗。
"盛总,您给个准数,多少公分?"
"他站的地方,"盛以宁说,"我一回头就看得见,伸手又碰不着我。"
"我刚才就站那儿啊。"小吴小声说。
盛以宁没接话。
话说出来,她自己愣住了。
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
可她说得出来。
连他站在哪儿,她都说得出来。
她看着小吴,看了几秒。
"换一个。"
下午换来的是老冯。
四十多岁。
话很少。
傍晚六点,下起了雨。
盛以宁从大厦出来。
车停在广场对面。
鼎安的规矩,车不能在正门口停。
老冯撑开伞,伞罩在两人头顶正中间。
伞柄攥得笔直,像撑着一杆秤。
风从左边斜着吹过来。
走到车边。
她左半边身子全湿透了。
后座上没有外套。
她坐进去,空调还是二十度。
冷风吹在湿衣服上。
她打了两个喷嚏。
老冯从前座递过来一包纸巾。
那天夜里,她又睡不着了。
两点。
她给小刘打电话。
让他把车开过来。
"开出去转转。"
她想在车上睡一会儿。
以前她在车上都睡得着。
车开出去没多远。过了一道减速带。
车身一颠。
她睁开了眼。
又一道。
又颠醒了。
"过减速带之前,先松油门。"
"好。"小刘说。
下一道,他松了。
可松晚了半秒,车还是颠了一下。
盛以宁靠在后座上,看着车顶。
"照以前那样开。"她说,"开四十分钟。"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