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以宁在车边站了几秒。
上了车。
昨晚散了席,邵景行叫了代驾。
非要送她。
鼎安的车跟在后头。
她喝了点酒,在邵景行的车上睡着了。
一路没睁眼。
车里很冷。
空调显示二十度。
像刚从冷库里开出来。
还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古龙水的,从前座飘过来。
她往身边的座位上摸了一下。
空的。
像那个位置本来就该空着。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孟队从副驾回过头。
"盛总,赵先生的交接单上写了一条——天黑以后,要有人走在您前面照路。"
盛以宁看着窗外。
"用不着。"
孟队"哎"了一声,转回去了。
到了公司,她让方芮把昨晚那一夹报销单拿来。
蓝色文件夹。
最上面一张,标题是:辞职申请。
申请人:赵野。
离职原因:合同到期。
右下角是她的签名。
跟她签过的所有东西一样。
一笔连下来。
没有停顿。
日期是昨天。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是她的字。
她想起来了——昨晚他在她旁边说过一句什么话。
她当时在笑。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赵野"。
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门外传来一阵铃声。
孟队推门进来。
手里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一脸为难。
"盛总,这是赵先生交回来的工作手机。"
盛以宁把电话挂了。
门外的铃声也停了。
"方芮,"她问,"你有他别的号码吗?"
方芮想了想,摇头:"赵哥的事,一直都是打这个号。"
"那就算了。"
盛以宁把文件夹合上。
"鼎安的人先用着。"
下午三点,她要跟新加坡那边开一个视频会。
两点五十八,手机黑屏了。
她没低头。
右手往左肩后头一伸。
手心朝上。
停在半空。
什么都没落进来。
孟队站在会议室门口,隔着三四米。
没看懂这个手势。
方芮跑出去找充电器。
跑了两层楼。
拿回来一根接口对不上的线。
会议推迟了十二分钟。
"盛总可是从来不迟到的。"新加坡那边的合伙人笑着说。
盛以宁说:"设备问题。"
她把伸出去的那只手收回来,压在桌面上。
三年,这只手伸出去,从来没落空过。
夜里一点,她从饭局出来,上了车。
车里还是二十度。
她太累了,靠在后座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盛总,到了。"
她睁开眼。
车已经停在云麓湾自家门口。
她看了看表,一点二十八。
"怎么这么快?"
"走高架,十八分钟。"司机小刘回过头。
盛以宁没说话。
门廊的灯没亮。
像这家人忘了交电费。
她坐在车里。
她坐着等。
她坐着没动。
灯还是没亮。
孟队替她拉开车门,站在一边。
手电筒别在腰上,没拿出来。
是她早上说的——用不着。
她下了车,凭记忆一步一步往前走。
四级台阶。第二级边上有块砖松了。
她数着走上去。
摸到门把手。开了门。
那天夜里,她在床上躺到五点,没睡着。
——
第二天早上,她去开发区见客户。
车开到园区门口。闸杆没抬。
门岗要登记,要打电话核实。
孟队下车去跟门岗交涉。
交涉了半天。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根横在车头前面的杆子。
等了六分钟。
门岗翻着登记本,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
"以前你们那位赵先生,都是头一天就把车牌报上来的。"
第二天晚上,是盛氏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