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瑶杀完人,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靠在茶餐厅门口的墙上,后脑勺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钱多多说任务奖励已经发放,身子在修复,需要时间。
总之酸胀感爆炸,像拔了智齿后,麻药刚退的那个劲儿。
“你确定是这家?”她看着紧闭的卷帘门。
“确定,庙街137号,地铺连阁楼,下铺上居,灶底还有一暗格,以前用来藏货的。上一个老板跑路了,房东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我会给你安排新身份,有笔钱今天下午会先到账,够顶手的,剩下的钱会陆续到账。”
“老板人呢?”
“约了下午,你现在需要的是……”钱多多顿了一下,“洗澡,换衣服,睡觉。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血腥味能熏死一整条街的蚊子。”
叶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背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了,裤腿上溅了泥点。
头发上沾着后巷墙上的青苔,这形象走进任何一家旅馆都会被报警。
“我没地方睡。”
“你脚下就是你的地方,顶手合同还没签,但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
叶书瑶蹲下身,在茶餐厅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把生锈的钥匙。
她拉开门,卷帘门哗啦啦升上去,一股隔夜油哈味混着洗洁精的味道扑出来。
店里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
六张圆桌,十六把塑料凳,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收银台后面的墙皮掉了一半。
灶台上还搁着半锅凝固的咖喱,苍蝇在上面盘旋。
叶书瑶扫了一眼,“还行。”
“还行?这地方跟个垃圾站似的。”
“能住人就行。”她把卷帘门拉下,往阁楼走,“你找的地方,你还嫌弃上了?”
“系统的事,少打听。”钱多多话里带着几分心虚,顶着一身亮光,飞向阁楼。
阁楼很大,一眼望过去,非常空旷。
仅有的几个家具……真的一言难尽。
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上面铺着半旧的床单。
一张缺腿的桌子,一把随时要散架的椅子,还有一个看着像是已经坏掉的风扇。
两扇窗户,其中一扇望出去是霓虹灯招牌背面,五颜六色的电线缠成一团。
她往床上一躺,也不管床结不结实,脏不脏。
“钱多多,乌鸦。”
“你……”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尖沙咀,皇朝夜总会,他现在应该回窝了,下午可能会去油麻地一家麻将馆,那是他的场子。”
叶书瑶闭上眼——尖沙咀到油麻地,走路二十分钟,坐车十分钟。
钱多多看叶书瑶不说话,“睡觉吧,你失血过多,还在体能强化中,不然你明天连刀都拿不稳。”
“知道了。”她翻了个身,脸朝墙,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钱多多。”
“大小姐,又怎么了?”
“乌鸦真喜欢……”
“……你能不能先睡觉。”
“你说完我就睡。”
钱多多叹了口气,声音里像是包含了八百年的沧桑感。
“根据现有数据,你前世所刷到的电影、漫画、同人小说、论坛、贴吧……都是没有官方定论的,你不要照之前你看到的,往乌鸦身上按。
我再说一遍!
这是真实的世界!
乌鸦喜欢——第一,不粘人;第二,跟他一样疯;第三,娇小胸大。”
叶书瑶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我是不是全中?”
“你也就符合两条,另一条是我给你调整的——娇小胸大。”钱多多故意把‘胸大’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我不管,就是完全符合!”
“……我有点好奇,你真喜欢乌鸦?”
“东星男模,谁不喜欢,但是我更喜欢他的胸肌,你要是给我穿到2035年,我不止喜欢乌鸦,我还能一分钟喜欢上800个不同类型的男人。”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它到底绑定了一个什么玩意,咬牙切齿道:“滚去睡觉!!!”
叶书瑶满意了,缓缓闭上眼。
阁楼里很闷,风扇吱吱呀呀转着,吹来的风带着庙街特有的咸湿气。
她在这股气味里慢慢沉下去,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乌鸦的胸肌,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电影院里,银幕上放着《古惑仔3之只手摭天》,乌鸦坐在第一排,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乌鸦回过头,胸肌在银幕的光里闪着汗光。
就在她要有所动作时,下一秒,醒了。
——
下午,一点。
阳光从阁楼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爬起来,边走边脱衣服,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冷水浇下来,身上的血水顺着地漏流下去,变成粉红色。
洗了大概二十分钟,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钱多多换了个皮肤,是个金色带翅膀的小圆球,浮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像个发光的乒乓球。
“好看吗?”
“丑。”
“你审美不行。”金色小圆球翻了个跟头,“钱到账了,顶手合同约在下午三点,旺角一家茶楼。对方带了律师,你最好也有一个。”
“我没有律师。”
“我给你虚拟一个,加拿大那边的律师行,文件已经发过去了,你只需要签个字。”
叶书瑶坐在铁架床上,扯过床单随意擦着头发。
“你说我这样,站在乌鸦旁边,是不是像他女儿?”
“你想多了,你一米六五,他一米八六,你到他胸口,而且,你看他的眼神一定不会像看爸爸,会像……”
“像什么?”
“眼睛泛着绿光,盯上猎物的猫,还是那种特别凶的猫。”
叶书瑶嘴角翘了一下,“走吧,去签合同。”
“等等!你不穿衣服?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新身份?楼下桌子上,我给你准备的。”
“等的就是你准备。”小样,谁还没看过几本小说。
她走下楼,靠近卷帘门最近的折叠桌上放着一条裙子,一件外套,一双帆布鞋。
旁边是一叠港币、一张过胶身份证、一本护照。
叶书瑶先是拿起身份证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她前世的本名——叶书瑶,照片是现在的脸,出生日期写着1971年。
“新身份?”
“对!我连夜给你做的!知道你没父母缘,直接来个父母双亡。
加拿大返港,父母在温哥华开连锁餐饮,三年前车祸没了,留了一大笔遗产。
你拿着遗产回港,打算长居,资金流向我都处理好了,钱会一笔笔到账,经得起查。”
叶书瑶翻着护照,又抬手把裙子穿上,“没有内衣?身份这个……你怎么做到的?”
“内衣你自己拿钱去买,就这些,花了我不少积分。至于其他的,系统功能,后面还会解锁更多。”
“非常有用。”
“……你想夸我,可以更直接一点!”
叶书瑶把护照和身份证塞进外套口袋,又拿起桌上那叠港币数了数,够用一阵子。
顶手过程比她想得顺利,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合同看都没看一眼,主动把价格又压了一点。
叶书瑶签字,转账,律师文件一应俱全。
下午四点,庙街137号茶餐厅正式换了主人。
胖子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小妹,这店风水好,从来没被人砍过。”
叶书瑶心想:没被砍过就算风水好?
胖子走了之后,她站在茶楼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潮。
“钱多多,刚刚那个胖子看我的眼神,他想表达什么?”
“他想表达——你是个傻子。”
“操!”叶书瑶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我哪里像傻子?”
“你对着空气说话,不像傻子?”钱多多挥动翅膀,“你用意识跟我沟通不行吗?”
“……我张嘴沟通,说明我把你当人!”
叶书瑶绝对不会承认,是她没想到意识对话这个问题。
——
傍晚,庙街开始热闹起来,小摊贩推着车出来摆位。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煎酿三宝的油锅滋滋响,卖盗版碟的阿叔开始放章学友的歌。
她深吸一口气,咖喱味、海水味、油炸味、人味。
“钱多多,任务。”
“来了!这次是系统暗网的捡漏单子!
目标:外籍毒枭——花豹。
在尖沙咀开酒吧,实际是东南亚毒品中转站。
暗网评级A。
奖励:积分四百,加一栋楼。”
“一栋楼?”
“对,任务奖励里的房产,在铜锣湾那边的,正好用来给你做安全屋。”
“我喜欢住阁楼。”
钱多多飞到她面前,恨不得给她来上一脚。
“因为阁楼在庙街,离乌鸦近,对吧!”
叶书瑶没否认,她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钻进后厨,开始翻找趁手的工具。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生锈的菜刀,最后从最底下抽出一把剔骨刀。刀身窄长,刀刃薄,虽然旧,磨一磨能用。
随后蹲在后厨的地上,开始磨刀,磨刀石沙沙响。
“今晚?”
“今晚,他凌晨两点关店,会从后门走。后门通向一条小街,小街连接弥敦道,中间有一段路,没有路灯。”
“知道了。”
她磨完刀,站起来的时候,钱多多又飞到她面前晃了晃。
“你回来还没夸我。”
“夸你什么?”
“情绪价值。”
“你一个系统要什么情绪价值。”
“我是高维度系统,我就要!你快夸!”
叶书瑶沉默了两秒。
“……你的金球皮肤很亮。”
金色带翅膀的小圆球原地转了三圈,光芒又亮了几分。
叶书瑶刚想把刀往腰后别,才想起来她穿的是裙子。
随后把刀扔到一旁,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撑着脸望向卷帘门。
“你说,乌鸦是不是经常来庙街?”
“当然了,他场子在油麻地,喜欢来庙街吃宵夜。尤其是那家‘兴记煲仔饭’,离你这儿走路三分钟。”
“嗯。”
“你嗯什么?你看看你手指头,都快把收银台抠穿了。”
“你话太多。”她站起身,嫌弃地看向钱多多。
“宿主,你太过分了。”钱多多象征性的掉了几滴眼泪。
“憋回去。”
“……”钱多多翻了一个跟头,“你今天还没问乌鸦!”
“先不问了,原本想来一场偶遇,不过……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你还有人设?你脑子里不是白花花的男菩萨,就是若隐若现的男菩萨……女流氓人设吗?”
——
凌晨两点十七分,尖沙咀,后巷。
叶书瑶蹲在垃圾桶后面,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
这是钱多多强烈建议的,说是能压住血腥味,也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真的不需要这玩意,又不是新手,闻到血腥味还会吐。
叶书瑶脸上用一条黑布蒙着,露出一双泛冷的眼睛。
就在她伸手摸向腰后的剔骨刀时,花豹出现了。
五十来岁,光头,穿着背心,左臂纹了一条青龙。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都是壮汉,一看就是打手。
叶书瑶没动,她在等。
等他们走到巷子中段,路灯最暗的地方。
两个保镖和光头中间隔了五六步,五六步,够了。
她手握剔骨刀,像影子一样,从侧面切进去。
银光一闪,第一个保镖闷哼着往下栽,他倒下的时候叶书瑶已经不在原地了。
第二个保镖闻声转头,视线只抓到一道银色刀影,然后……就没然后了。
光头听到动静反应很快,手慌忙往腰间探,但还是没来得及。
叶书瑶扣住他脖颈,刀身稳稳抵住要害。
但她这具身体还是太轻了,对方挣扎得厉害,差点被甩开。
当即咬紧牙关,屈膝顶住他后腰,手上发力。
光头身子一僵,软软瘫倒在地。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刀身上的血,随手把布丢进街边垃圾桶。
钱多多挥动着翅膀,“漂亮!”
——
回到庙街的时候,凌晨三点。
叶书瑶没有直接回到茶餐厅,而是绕到兴记煲仔饭门口。
铺子已经关了,但门口那盏招牌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下来,照在铁皮排档上。
“他今天来过吗?”
“来过。”
“现在在哪?”
“权限不够,无法实时定位。”
叶书瑶深吸一口气,庙街的凌晨,空气微凉,有着海水味的咸和湿。
“积分够了,回去就买。”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刚才哼的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好听吗?”
“……你是不是在找我要情绪价值?”
“对。”
“……好听,你杀完人哼歌这个毛病,非常棒!棒得让我害怕!”
叶书瑶笑了,脸上的笑像一道裂缝,露出原有那个178高冷御姐的真面目。
“我是在超度他们。”
“……”
她推开茶餐厅的门,走进去,拉下卷帘门,“明天不出意外,会有人上门。”
“乌鸦?”
“你是系统,你不会自己查吗?”她边说边往阁楼上走,“你说他的胸肌,到底是不是真的?”
钱多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阁楼拐角,金色带翅膀的小圆球在原地转了两圈,闪了闪,追着上了阁楼。
“你能不能不要张嘴胸肌,闭嘴胸肌的。”
“身材好的男人,为什么不能说?”
庙街的夜还长,街上的137号茶餐厅灯灭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不久后,这家茶餐厅,会成为整个港岛最危险的男人的落脚点。
——
而这个男人,此刻在油麻地的麻将馆里,一脚踩着凳子,手里捏着牌,嘴里叼着烟,问小弟。
“庙街间茶餐厅顶出去咗?咩人?”
小弟摇头:“唔知㗎,下昼办妥手续,系个后生女,加拿大返来,阿爸阿妈都走咗。”
乌鸦把牌一推,胡了。
“加拿大返来?女老板?”
“系,生得好…… 乌鸦哥,我唔识讲,总之好靓。”
乌鸦笑了,“女老板㗎……”
他说话的调子,像是舌尖在嘴里转了一个圈,随即把赢来的钱往桌上一拍。
“听日叫弟兄睇下,系正经开铺,抑或有人来呢度插旗。”
——
PS:前面做任务的时候有蒙脸,后面会根据情况,可能会选择不蒙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