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六年,陆言深在画室里向我提了离婚。
“林听,我好像爱上了一个没见过面的画手。”
“她比你懂我,跟她聊天,我才能喘口气。”
我握着刮刀,正替他修补石膏像底座的裂痕,闻言只是吹掉了指尖的石膏粉。
我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没告诉他,那个在深夜画手论坛里陪他聊分镜、接住他所有崩溃、劝他体谅妻子的网友【眠山】,一直是我。
半年前他陷入创作瓶颈,在网上发帖说婚姻是一潭死水。
我心疼他,披上马甲去哄他,他却对那个虚拟的影子上了瘾。
现实里,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让他买盒药,他嫌我打断他找灵感;网络上,眠山随口提了一句手冷,他能跨城寄去定制的恒温画板。
昨晚,他给眠山发私信:【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我们见一面。】
我切回小号,敲下:【好。】
签字时,他破天荒地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林听,你太要强了,还是找个能顺着你的人吧!”
我平静地收起笔。
当晚八点,我把车停在音像店对面,隔着雨幕看他怀里揣着那张绝版黑胶,站在屋檐下张望。
八点四十,手机震动:【眠山,雨大,你慢点开车,我不急。】
九点半,音像店拉下一半卷帘门,他又发来一条:【是不是临时有急稿?没关系,我再站会儿。】
以前我下班晚归十分钟,他连门廊的灯都懒得给我留,可为了那个虚构出来的眠山,他在冷风里站成了望夫石。
原来这段耗尽我心血的婚姻,早就烂透了!
我扯了扯嘴角,点进后台,永久清空并注销了账号。
陆言深,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造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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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陆言深带着一身寒气进门。
我正跪在地毯上整理图纸,美工刀一偏,食指瞬间渗出一道血线。
陆言深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熟练地从茶几下翻出医药箱,低头替我缠上创可贴,指腹温热,轻轻按了按接口处。
我心头刚泛起一点酸涩的软意,他已经松开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指尖机械地往下拉着刷新页面。
“怎么会显示用户不存在……”
那点酸软瞬间冻成了冰碴,我抽回手继续裁纸:“也许人家退圈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可能,她答应过我的。”
我停下刀,抬眼看他:“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这么信她?我们同床共枕六年,也没见你这么信过我。”
陆言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们聊了整整一百八十天,灵魂是骗不了人的。”
他扯松领带,声音透着不耐:“林听,我很累,别在这个时候刺我。”
我低头轻笑:“字都签了,我犯得着刺你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言深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你说,一个人明明满口答应要见面,为什么会连夜销号?”
“看清了,觉得没意思了呗。”
“绝对不是。”
他反驳得太急,尾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响,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牛皮纸袋上:“你不是最恨别人放你鸽子吗?”
刚结婚那年,我因为甲方临时改方案,在餐厅迟到了十五分钟。
他当场买单走人,留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冷菜,发微信跟我冷战了三天:“林听,我的时间很贵,经不起你这么消耗。”
可今晚,他在倒春寒的冷雨里站了三个小时,还在替眠山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