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年里,工作室的装修、家里的软装、甚至他画展的动线设计,全是我一手包办,他享受着我的专业托底,转头却在网上骂我满身铜臭、不懂浪漫。
“好啊,我去。”我转身回房拿包。
正好,恩师让我今天去西洲签正式的劳务合同。
飞机起飞后不久,机舱里温度骤降,我穿得单薄,加上前几天淋了雨,偏头痛的老毛病瞬间犯了,忍不住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旁边的陆言深原本正对着iPad修改寻人长图的排版,余光瞥见我的动作,眉头微蹙。
他合上iPad,自然而然地按亮呼唤铃要了一杯温水,又从随身的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粒布洛芬递到我唇边。
“出门前看你脸色就不好,把药吃了。”
不仅如此,他还伸手过来,用温热的指腹力道适中地替我揉按着风池穴。
熟悉的苦橙木质香笼罩下来,我看着那两粒白色药片,心脏像是被钝刀子来回拉锯。
他如果彻头彻尾是个冷血的渣男,我抽身得还能更痛快些。
偏偏他记得我偏头痛要吃哪种牌子的止痛药,记得按哪个穴位能缓解。
他把这些零碎的、廉价的习惯性温柔施舍给我,却把最滚烫的偏爱、最不顾一切的疯狂,全都捧给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眠山。
我偏开头躲开他的手,接过药片仰头吞下:“不用了,谢谢。”
陆言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但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冲散。
他重新点亮iPad,递到我眼皮底下:“你帮我参谋一下,我在西洲当地的电台买了整月的晚间广播寻人,这段文案,眠山听到会不会觉得太有压力?”
屏幕上写着:【眠山,我把前半生清零了,在蓝花楹树下等你重新落笔。】
把前半生清零。
那我陪他吃糠咽菜、替他背债挨骂的这六年,算什么?算他人生画布上急需擦掉的污渍吗?
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我闭上眼靠回椅背:“挺感人的,去播吧。”
下午两点,西洲临海公路。
中介推开一栋双层老洋房的木门,带着咸湿海风的阳光倾泻而入,院子里一棵巨大的蓝花楹正抽着新芽。
陆言深站在洒满阳光的庭院里,只看了一眼,眼底就亮起了惊艳的光:“不用看别家了,就租这栋,签三年。”
女中介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热络地挽住我的胳膊:“陆太太真是好福气,陆先生一进门就说要按您的喜好找带院子的老洋房,这到了五月,花开得满院子都是,浪漫死了!”
陆言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却还是对着中介沉声纠正:“你误会了,她不是这房子的女主人。”
中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手足无措。
陆言深顿了顿,补充道:“她是我妻子,不过我们月底就去领离婚证了。这房子,是我给另一个人准备的。”
周围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中介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看疯子的惊悚,他却浑然不觉,从包里抽出测距仪递给我:“林听,二楼那个露台我想封一半做阳光画室,你帮我看看承重墙能不能砸。”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让我用我的专业,在我的梦想之地,替我的丈夫和我的虚拟替身,改造他们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