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红梅,你又发什么疯?让你买烟买水,你空着手回来捣什么乱?”
我从兜里掏出那把没拴红绳的黄铜钥匙,上前一步,直接挂在了严志刚蓝工装胸口的第二个扣眼上。
“集资款三万二,我刚才去财务科全退出来了。”
我从腰包里数出三张十块钱递给张木匠。
“张师傅,这是今天半天的工钱,结到这儿为止,麻烦您收拾家伙什走吧。”
张木匠看了看严志刚铁青的脸,没敢多问,接过钱麻利地把刨子、锯子往帆布工具袋里一装,背起袋子就下了楼。
屋里安静下来。
严志芳几步冲过来,盯着我的腰包喊了起来。
“杜红梅,你说退就退?那是我哥分到的房子,你凭啥去退钱!”
严志刚伸手摘下胸口扣眼上的钥匙,往窗台上一摔,鼻子里哼了一声。
“志芳,别理她,她就是看没给她留朝南的屋,在跟我耍脾气呢。”
“一个快三十岁的停薪留职女工,不嫁给我严志刚,整个附件厂谁还要她?等着吧,不出两天,她自己就得乖乖把钱送回财务科去!”
严志芳的目光却落在我腰包半开的拉链口上,那里往常夹着的一角粉红色财务收据已经不见了,只露出一角崭新的百元钞票边。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伸手推了推严志刚的胳膊。
“哥,她腰包里的收据真没了!”
2
下午两点,南站服装批发市场里人挤着人,拉货的板车铃铛响个不停。
我刚把两包新拆的秋款女式毛衣挂上档口的铁架子,隔壁档口的吴宝珍就抓着一把葵花籽凑了过来。
“红梅,你真把那三万二退了?刚才严志芳托人往市场口打听,问你今天出没出摊呢。”
我拿着鸡毛掸子扫了扫毛衣上的浮毛。
“退了,一分没留。”
话音未落,市场东头的水泥通道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严志刚铁青着脸走在最前头,严志芳和严志兰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三个人拨开挑货的散客,径直冲到了我的档口前。
严志刚一巴掌拍在我档口外头的铁管挂衣架上,震得上头的塑料衣架哗啦乱响。
“杜红梅!财务科老孙刚才找我,说限我三天之内把三万二补齐,不然就把房子划给老栾!”
“你故意去厂里财务科闹这一出,存心让我在全厂工友面前抬不起头是不是!”
周围几个档口的老板和来拿货的客商全都停了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我把鸡毛掸子插回柜台底下,抬眼看着他。
“钱是我杜红梅一分一分挣出来的,收据上写的是我的名,我想交就交,想退就退,跟你在厂里抬不抬得起头有什么关系?”
严志芳眼珠子一转,伸手就从旁边的铁架子上扯下两件刚挂上去的水貂绒毛衣,往自己怀里一揣。
“怎么没关系!你跟我哥处了三年对象,你的钱不就是我哥的钱?你今天让我们兄妹三个在厂里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两件新到的毛衣我拿回去跟志兰穿,算你给我们赔不是了!”
我跨出柜台,伸手扣住严志芳的手腕,一把将那两件水貂绒毛衣硬拽了回来,重新抖平整挂回铁架上。
“手拿开。”
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本记账的硬皮本,啪地翻开拍在台面上。
“正好街坊邻居都在,我今天把规矩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