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年,严志刚拿走皮夹克两件、衬衫六件,严志芳、严志兰拿走呢子大衣四件、毛衣裤子二十三件,一分钱没给,全记在这本赊账条子上。”
“从今往后,我这档口概不赊账,严家的人想穿衣裳,一手交现钱一手拿货,少一分钱,别碰我一根纱线!”
严志芳揉着手腕尖叫起来。
“杜红梅你疯了吧!我是你小姑子,穿你两件破衣裳还得给现钱?你钻钱眼里去了!”
严志兰一看势头不对,一屁股坐到我档口前头堆着的牛仔裤货包上,掏出手绢捂着脸就嚎开了。
“我不活了!嫂子这是要逼死我们姐妹俩啊!”
“哥,都是我跟姐拖累了你,嫂子嫌弃我还住着她在筒子楼的那间破单间,我现在就走,我把铺盖卷搬到大马路上去睡,我给嫂子腾地方还不行吗!”
她嘴里喊着马上搬,两条腿却盘在货包上纹丝不动,透过手绢缝偷瞄严志刚的脸色。
这一套她这三年演了没有二十回也有十五回。
三年前严家老太太咽气那天,严志刚拉着两个妹妹跪在床前,转头对我说,他妈走了,他们兄妹三个往后就是一个人,谁要是敢亏待他两个妹妹,就是逼他严志刚不孝。
第一年严志兰嫌纱厂宿舍潮,哭着喊着要去睡桥洞,严志刚连夜把我的行李从厂里分给我的筒子楼单间搬回我妈家,把单间腾给了严志兰。
第二年我跑广州在火车上犯了急性胃炎,疼得满头冷汗回来,严志兰又在档口哭着说没钱交后勤押金要跳湘江,严志刚看都没看我手里的诊断书,直接从我腰包里掏走了八百块钱。
那时候我总盼着,等房子分下来结了婚,他心定了,总能看见我的好。
看着严志兰盘在货包上那双穿着我档口新款皮鞋的脚,我转头冲隔壁的吴宝珍喊了一嗓子。
“宝珍姐,麻烦你去市场大门口喊两辆拉货的平板三轮车进来!”
吴宝珍眼睛一亮,把瓜子皮往手心里一吐,扯开大嗓门就应道。
“哎!门口老刘的三轮车正好空着呢,我这就给你叫进来!”
严志兰的哭声戛然而止,手绢从脸上滑了下来。
我从腰包里掏出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志兰,既然你这么有骨气,不想占我那间破单间的便宜,我做嫂子的今天成全你。”
“三轮车钱我替你出,宝珍姐陪你回筒子楼拉铺盖,你想拉去哪条马路睡,让车夫直接给你卸哪儿!”
吴宝珍已经把踩三轮的老刘领到了档口通道前,车铃铛叮当一响。
“哪位大妹子要搬铺盖?上车走着!”
档口周围看热闹的摊主们哄的一声全乐了。
“哎哟,刚才不还喊着要去睡大马路吗?三轮车都到跟前了,快上去啊!”
“人家严家小妹就是嘴上唱大戏,真让她搬出杜红梅那间单间,她上哪儿找白住的地方去?”
严志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从货包上弹了起来,往严志刚身后一缩,再也不提搬走两个字。
严志刚被满市场的哄笑声臊得脖子根通红,指着我的鼻子手直抖。
“好!杜红梅,你算计得狠!”
“你不就是捏着那三万二想卡我的脖子吗?我告诉你,没有你这三万二,我严志刚照样能把集资房的钱凑齐!到时候房产证下来,你跪在门口求我,我都不会让你迈进三号楼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