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芳,志兰,咱们走!”
严志刚一甩袖子,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妹妹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出了批发市场。
3
当天傍晚我收了摊回到家属院爸妈家,还没进门,就闻见屋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推开门一看,严志刚正端端正正坐在八仙桌主位旁,桌上摆着两瓶湘泉酒、两包芙蓉王。
我妈戴着那副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套,正满脸堆笑地往严志刚碗里夹红烧肉。
我爸坐在门槛边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得死紧。
一见我进门,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拉下脸就开始数落。
“红梅,你还知道回来!志刚一放工就提着好酒好烟上门来跟我赔礼,你倒好,一声不响去厂里把集资房的钱退了,还在批发市场让志刚下不来台!”
“你也不看看你今年多大岁数了?二十九了!又是停薪留职在市场上摆摊的个体户,要不是志刚有咱们附件厂正式车工的铁饭碗肯要你,你打着灯笼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婆家去?”
严志刚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
“婶子,您也别太责怪红梅,她就是做买卖心眼小,跟志芳志兰置气呢。”
“我今天过来,是志芳特意劝我的,说两口子没有隔夜仇。只要红梅明天一早把那三万二重新交回财务科,今天她在市场上闹的那些难看事,我们兄妹三个全都当没发生过。”
我妈连连点头,伸手就来拽我的黑色腰包。
“听见没有?志刚多懂事!快把钱掏出来给志刚带上,别耽误了明天交款,真让老栾家捡了便宜,我跟你爸在厂区里都让人笑掉大牙!”
我侧身避开我妈的手,走到八仙桌对面站定,直视着严志刚的眼睛。
“严志刚,这钱让我交回去也行,当着我爸妈的面,你今天给我句准话。”
“三号楼三零一那套三室一厅,哪一间屋子是留给我的?”
严志刚把茶缸往桌上一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不早就分好了吗?朝南那两间采光好,志芳和志兰年纪轻、爱干净,她们一人一间。”
“咱俩住中间的大屋,至于北边挨着厨房那间四平米的小暗屋,平时堆点蜂窝煤和酸菜坛子,你要是嫌大屋闷,往后把你那些换季的衣裳货包放北屋那间不就完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志刚啊,朝南两间都给两个妹妹长住啊?那红梅往后生了孩子住哪儿?”
严志刚理所当然地一摊手。
“婶子,孩子生下来跟咱俩睡大屋搭个小床呗!志芳和志兰供我读了三年技校,我这个当哥的要是连间向阳的屋子都不给她们留,脊梁骨得让人戳断!”
一直蹲在门槛边抽旱烟的我爸猛地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啪啪响。
我爸走到八仙桌前,一把抓起那两瓶湘泉酒和两包芙蓉王,硬塞回严志刚怀里。
“拿走!我们老杜家吃不起你这顿酒!”
“严志刚,你摸着良心说说,当年你在技校那三年,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生活费和学费,当真是你那两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妹妹出的?那明明是红梅——”
“老头子你胡咧咧啥!”
我妈慌忙上前捂住我爸的嘴,冲严志刚赔着笑。
“他喝多了说胡话呢!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啥!”
当年我摆夜市供严志刚读书的时候,严志刚放过话,说他这辈子最看不起靠女人接济的软骨头,谁要是在外头乱嚼舌根伤他的自尊,他就跟谁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