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直气壮:
“女人本就该以夫为天。何况柳云香就算生下儿子,也只是姨太太。”
“我才是明媒正娶的少帅夫人!”
我沉默没应声。
顾沉舟盯着茶盏里的戒指,短暂地怔了一瞬。
随即冷笑。
“离婚?”
他眼底尽是讥诮。
“云香不过怀了孩子,你便拿离婚争宠。苏晴缘,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
“我不是争宠。”我看着他,“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你给我闭嘴!”
苏晴缘在我脑海里尖声大喊。
“你算什么东西?顾沉舟是我的丈夫,顾家少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你立刻收回这句话!”
柳云香立刻红了眼,捂着小腹依偎进他怀里。
“少帅,姐姐不是真想离婚。”
“她只是接受不了我怀了您的孩子,才一时说了气话。”
她声音发颤,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
“要不我搬出去吧,可这是您盼了三年的骨肉,他还没出生便遭嫡母厌弃,实在可怜……”
顾沉舟揽紧她,冷眼看我:“我劝你适可而止,闹得越狠,只会让我越厌恶你。”
顾老爷拍案怒斥:
“顾家肯让你这个三年无所出的女人占着正妻之位,已是天大的恩典。你也配提离婚?”
顾夫人冷冷看向婆子。
“取家法。”
随即两名婆子将我按在碎瓷上。
瓷片刺进膝盖,藤条紧接着抽上后背。
几鞭下去,旗袍裂开,鲜血沿着腰背往下淌。
苏晴缘倒吸一口凉气。
“快点认错?她们打坏的是我的身体!”
“快告诉沉舟,你方才只是在吃醋,只要低头,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顾夫人仍不罢休,当众收走掌家钥匙与少夫人印章。
“撤掉她院里的炭火、月钱和丫鬟。从明日起,她每日卯时去伺候云香,梳头、试药、布菜,晚间洗脚铺床。”
她是想逼我主动低头。
苏晴缘急得声音发抖。
“你赶快向母亲求情!我的管家权被夺,等回来难道真要让一个姨太太骑到我头上?”
柳云香故作为难:“让姐姐伺候我,实在委屈她了。”
说话间,丫鬟恰好端来安胎药。
她伸手去接,却在经过我身旁时手腕一翻。
滚烫的药汁尽数泼在我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我疼得猛然缩手。
柳云香却先惊叫一声,扑进顾沉舟怀里。
“少帅,我不是故意的!”
“是姐姐方才看我的眼神太吓人,我一时害怕,才没端稳……”
顾沉舟甚至没查看我的伤。
“既然让云香受了惊,便去她院门外跪着。”
“什么时候学会安分,什么时候再做你的少夫人。”
“快跪!”苏晴缘立刻催促,“不过是跪一夜,只要能保住少夫人的位置,这点委屈算什么?”
我跪到深夜,才趁换岗扶墙起身潜去书房。
月光下,墙上果然挂着那副《奉茶图》真迹。
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知晓奉茶前,她曾摸着这幅画,渴望去没有炮火的太平年月享福。
而同一刻,我在百年后的博物馆里抱怨着触碰了它。
两道愿念隔着百年相撞,我们因此换了身体。
我来回翻看画轴。
真在画的背后看到一行小字:
“借身三月,双魂归位……”
后半句被血污遮住我看不清晰,但我终于明白,她为何咬定三个月后必能回来。
书桌上的舆图标注着东北三省接连失守,日军正逼近锦州,战火即将蔓延至上海。
城外有人饿死。
前线有人流血。
顾家却守着粮马,只惦记着发国难财。
我推开书房后窗。
苏晴缘厉声质问:“你要去哪儿?”
我翻出窗户,头也不回地离开顾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