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在云璟酒店的大堂里,看见一个女人把结婚证拍在前台。
“我不查别人,我找我丈夫。”
前台姑娘露出训练有素的为难:“抱歉,客人信息不能透露。”
女人收回结婚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走到我旁边坐下。
她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手里还攥着一张停车小票。
我把刚买的热水推过去。
“许嘉年的妻子?”
她猛地抬头。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沈曼青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晚陪甲方改方案,手机快没电了,你先睡。
消息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会议桌照片。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只男人的手,虎口有一颗黑痣,腕上戴着许嘉年常戴的银色机械表。
女人盯了几秒,笑得很轻。
“他结婚纪念日那天,我送的。”
“我是江衡。”
“唐禾。”
我们握手的时候,像两个在事故现场确认身份的家属。
两个小时前,我去公司给沈曼青送落下的胃药。
办公室一片漆黑,保安说她和许嘉年九点就走了。
我打了三个电话,沈曼青都没接。
第四次,她回了那张照片。
我做空间设计十二年,对灯光和倒影敏感得近乎职业病。
照片里的玻璃杯上映着一行倒置的金字:云璟行政酒廊。
我开车赶来,正好遇上暴雨。
唐禾比我更早知道房号。
她丈夫的平板和手机共用云端账户,订房短信删了,电子发票却自动同步到了邮箱。
二十六楼,2608,行政套房,一间房,两份早餐。
“前台不会让我们上去。”她说。
“我知道。”
“你打算砸门吗?”
我看着电梯上方缓慢跳动的数字,摇了摇头。
我来时确实想过。
想过把门踹开,想过揪住许嘉年的领口,想过问沈曼青,我们八年的婚姻怎么就值一张拙劣的会议照片。
可真正坐进大堂,我忽然不想替他们完成最后一步了。
“门砸开,他们可以说我们失控。”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西装口袋。
“我们坐在这里,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唐禾端起水杯,掌心贴着杯壁,很久才说:“好,等天亮。”
大堂的爵士乐循环到第三遍时,她把掌握的东西摊在桌上。
许嘉年最近三个月有七次深夜叫车,终点都是云璟酒店。
每一次,沈曼青都告诉我她在外地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