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次行程里有四次由公司报销,备注写的是客户接待。
我看着那几行日期,胸口像压了一块慢慢浸水的石头。
五月十二日,是我父亲做心脏搭桥手术的前一晚。
那天沈曼青说临时去苏州见投资人,视频里还遗憾地说,不能陪我签术前同意书。
我在重症监护室外坐了一夜。
她在离医院四公里的酒店里。
唐禾看见我停在那个日期上,没有安慰,只把自己的手机扣下。
“六月二十七日,是我流产复查的那天。”
我们沉默下来。
成年人的难堪有时候很讲礼貌。
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摔杯子,只会替陌生人移开一把太冷的椅子。
凌晨三点,值班经理送来两条薄毯。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没再问我们是否住店。
唐禾裹着毯子,问我:“如果他们说只是工作呢?”
“我会信证据。”
“如果证据够了呢?”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才发现没有想象中困难。
真正困难的是承认,我已经替沈曼青找了太多借口。
她把许嘉年提成总裁助理时,我说年轻人能干。
她开始给手机换密码时,我说公司融资敏感。
她嫌我管得多,要我从日常经营里退出时,我甚至觉得她终于能独当一面。
我把信任铺成台阶,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我头顶。
唐禾望着窗外的雨幕。
“我也离。”
“不再问一句?”
“问过。”
她把一段聊天记录递给我。
昨晚十一点,她问许嘉年几点回家。
许嘉年回复:别像审犯人一样,我最烦女人疑神疑鬼。
唐禾说:“人不是从酒店房间走出来才开始背叛的。”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落在夜色里。
四点五十,雨停了。
大堂的玻璃墙泛起灰白,清洁员推着机器经过,机器发出均匀的嗡鸣。
五点三十六分,二十六楼的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前,我和唐禾谁都没有站起来。
沈曼青先走出来。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套黑色连衣裙,外面披着许嘉年的西装,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拉着一个银色登机箱。
许嘉年跟在她身后,替她拎着高跟鞋。
两个人说着话,神情轻松得像刚结束一场度假。
沈曼青抬眼看见我,脚步骤然停住。
许嘉年的脸在同一秒失了血色。
唐禾放下已经凉透的水,慢慢站起来。
“早。”
她看了眼丈夫手里的鞋。
“昨晚的会,开得挺费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