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最先反应过来。
她将肩上的西装扯下来,塞回许嘉年怀里。
“江衡,你跟踪我?”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共处一室,先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
熟悉的语气让我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这些年每次争执,她都擅长抢先定义问题。
我不喜欢她应酬到太晚,是不支持事业。
我问公司为什么绕过设计部签约,是控制欲太强。
我怀疑许嘉年越过权限,是我嫉妒年轻人。
现在,背叛也被她改名成跟踪。
“你告诉我在公司。”我说。
“临时改了地方。”
“改到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套房?”
许嘉年上前半步,语气克制:“江总,昨晚真是为了滨海中心的投标。沈总喝多了,我怕她一个人出事,就留下照顾。”
唐禾问:“你用嘴照顾的?”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唇角。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咬痕。
大堂里不远处有人转头看过来。
许嘉年压低声音:“你非要在这里闹吗?”
“闹?”
唐禾拿出一叠打印单,“你刷我的副卡订房,再拿公司报销,倒是我在闹?”
许嘉年的眼神终于慌了。
沈曼青却看向我,像在等我阻止唐禾。
她知道我最爱体面。
八年来,无论家宴还是董事会,只要她给我一个眼神,我总会先把场面托住。
这次我只是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你们继续。”
沈曼青皱紧眉:“江衡,关掉。”
“怕什么?既然是工作,正好说清昨晚改了哪一版方案,见了哪位甲方,为什么开一间房。”
她张了张嘴。
许嘉年抢着说:“资料涉及保密,不能在公共场合谈。”
“那谈不保密的。”
我看向他手中的银色箱子,“这个箱子是我的,密码还是我生日。里面装的什么?”
沈曼青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只箱子常年放在家中储物间,里面装着澄境设计最早的图纸底稿和我留存的印章文件。
她说昨晚临时开会,却提前把箱子带出了家。
许嘉年将箱子挡到身后。
“公司资料,当然要带去投标。”
“公司资料为什么装在我的私人箱里?”
“夫妻之间分这么清有意思吗?”沈曼青忽然开口。
天已经亮了,她脸上的疲惫和不耐烦也变得清楚。
“昨晚我们确实喝了酒,也确实在一个房间,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来拉我。
“先回家,我慢慢解释。”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不用回家。”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来酒店前,我在二十四小时自助打印店停了十分钟。
网上下载的离婚协议模板很粗糙,财产分割处还空着,但足够表达态度。
我把它递给沈曼青。
“你有时间陪助理过夜,也抽时间找个律师。”
她没有接。
纸落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
许嘉年看了唐禾一眼,反而镇定起来。
“唐禾,你别跟着别人冲动。你妈下个月手术,家里还指着我的收入。”
唐禾脸色发白,声音却很稳。
“我妈的手术费是我卖婚前房付的。”
“那套房的钱已经进了我们共同账户。”
“第二天就转进了你表弟的公司。”
许嘉年彻底僵住。
我捕捉到那个词:“什么公司?”
唐禾没有回答他,只对我说:“青屿文化。青是沈曼青的青,屿是许嘉年以前用的网名。”
大堂安静得连咖啡机的蒸汽声都格外刺耳。
三个月前,澄境设计丢了两个老客户。
他们的新供应商,正是青屿文化。
我原以为那只是一家突然冒头的竞争公司。
现在名字已经替我讲完了故事。
沈曼青弯腰捡起离婚协议,声音终于软下来。
“江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看了一眼许嘉年。
这个短暂的眼神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走银色箱子的拉杆。
许嘉年想拦,唐禾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酒店大堂有监控。你动一下试试。”
我拉过箱子,输入密码。
锁开了。
里面没有投标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股权代持解除协议,下面是澄境设计的核心客户清单、创意库硬盘,还有我父亲当年借给公司的两千万借款原件。
协议最后一页已经盖了沈曼青的私人印章,只差我的签名。
她不是临时来开会。
她带着许嘉年,在酒店里排练如何把我赶出自己创办的公司。
我合上箱子。
“解释就不用了。”
我看着她,“沈总,九点董事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