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那天,酒店两个厅同时办婚礼,我穿着婚纱在门口等了三轮催场。
司仪第三次跑来问:新娘母亲到底来不来?
我爸支支吾吾:你妈去卫生间了。
我提着裙子去找,在隔壁喜宴厅的门缝里看见她了。
她穿着我俩一块儿选的枣红旗袍,站在人家的婚礼台上。
手里捧着一条金项链,正往另一个新娘脖子上挂。
那条链子,她跟我念了二十年:"奶奶留的,将来给你压箱底。"
台下宾客拍手叫好:"余姨对这闺女比亲妈还疼!"
司仪报名字的时候我听清了——韩国栋。
这三个字,我在她樟木箱底那沓发黄的旧信封上见过。
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我妈脸色一变,挡在那个新娘身前:"人家姑娘没了妈,我来撑个场面怎么了?你就不能让一回?"
我没搭腔,上了台,亲手把那根项链从人家脖子上摘了下来。
全场没一个人敢出声。
我拿过话筒:"这链子是我奶奶咽气前打的,说了留给夏家孙女。"
"我妈今天在这头忙,我那边的婚礼就不劳烦她了。"
韩国栋刚要开口,我爸出现在门口。
他一把牵过我的手,转头扔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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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飞快地堆回来。
她不看我爸,看我:"小芸,你爸说什么呢?什么信?你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回头人家怎么看你?"
"你管人家怎么看我?"我把金项链拢进掌心,朝台下扫了一圈,"我倒想问问在座各位,见过新娘亲妈跑到隔壁厅给别人闺女送亲的吗?"
没一个人接话。
韩国栋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四平八稳的和气:"小芸,今天两边都是喜事,别伤了和气。你妈也是看露露没个长辈——"
"韩叔叔,"我打断他,"我妈是我妈,不是你家保姆。她今天该站的台在隔壁,不在这儿。"
韩国栋嘴角抽了一下。
我妈一步迈下来,拽住我胳膊,声音压得很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给我回去,不许丢人。"
"丢人?"我把她的手拨开,"你穿着我替你挑的旗袍站在这儿,拿我奶奶留的金项链给外人戴,你跟我说丢人?"
我爸走到台前,把话筒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韩国栋旁边的司仪。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他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客气,"我闺女那边还等着入场,我先领走了。"
他牵过我的手,转身朝门口走。
我妈追了两步,喊了一声:"老夏!"
我爸没回头。
我也没回头。
走廊不长,三十步就到了我自己的宴会厅。门口站着司仪、伴娘,还有陈屿洲。
陈屿洲穿着黑色西装,看见我出来,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手里的金项链,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把我鬓角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回去。
"你眼圈红了。"他声音很轻。
我吸了下鼻子:"走吧,别让人等了。"
司仪小跑过来:"新娘妈妈那边——"
"我爸送我入场。"我看着他,语气没商量的余地。
司仪看了眼我爸,又看了眼陈屿洲。陈屿洲朝他点了一下头。
音乐起来的时候,我爸的手在发抖。
他牵着我走红毯,一步一步,底下两百多号人鼓掌。
我听见靠后面几桌有人在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耳朵。
"她妈呢?怎么没来?"
"好像在隔壁给别人送亲去了。"
"哎哟,这是什么事儿啊……"
我爸握紧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看着前方陈屿洲的眼睛,对自己说:走完这段路,今天的事就算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