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翻不了。
仪式结束,我换了敬酒服开始挨桌敬酒的时候,酒店经理找上了陈屿洲。
我端着酒杯路过,听见那经理压着声说:"陈先生,夏女士这边的宴席尾款还差三万二,之前定的时候说是女方妈妈月底补齐,到现在还没到账。"
陈屿洲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酒杯,走过去:"多少?"
"三万二。"
"刷我的卡。"我从包里翻出银行卡递过去。
陈屿洲按住我的手:"我来。"
"不用。"我抽出卡,"这是我妈欠的,不该你出。"
经理接过卡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大概是觉得大喜日子谈这个不太好。
他刷完卡走了之后,我拿着签好的单子站在走廊里,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
我妈负责的那一半宴席钱,从定金到尾款,总共八万六。定金付了五万四,尾款三万二没给。
五万四——
"小芸?"陈屿洲在身后喊我。
我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没事,继续敬酒。"
敬酒敬到一半,我姑来了。
她拉住我,凑到我耳边:"你妈呢?你大姨打电话问我,说你妈在隔壁厅帮韩家送亲?这是怎么回事?"
"姑,您问她去。"
"我问你呢!你们娘俩闹什么别扭?大喜的日子——"
"没闹别扭。"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下来,"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我这边。"
我姑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又合。
我没等她说完,端着酒杯走向下一桌。
晚上九点,宾客散尽。
我坐在新房里卸妆,陈屿洲把门关上,递了杯温水过来。
"你妈的手机一直给你打电话,你要不要接?"
"不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我旁边坐下来。
"那个项链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我擦掉最后一层粉底,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
"那条项链是我奶奶留的,纯金的,老手艺,打了三个月。我奶奶咽气之前拉着我妈的手说,给小芸压箱底用。我妈答应得好好的,锁在樟木箱里,二十年没拿出来过。"
我转过头看他:"今天她拿出来了,戴在韩露露脖子上。"
陈屿洲半天没说话。
我站起来,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
"还有一件事。"我打开手机,翻到一张截图,"上个月我陪我妈去选旗袍那天,你记不记得我说我一个人去试的婚纱?"
"记得,你说你妈临时有事。"
"我刚才在隔壁厅看见了。"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韩露露的朋友圈——一张试婚纱的合照。我妈站在镜子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双手捧着韩露露的头纱。
配文写着:余妈妈陪我选婚纱,比我亲妈还上心。
发布时间:九月三号。
我去试婚纱的那天,是九月四号。
陈屿洲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我脸上。
我把手机收回来,打开我妈的微信,找到一个群——"露露婚礼筹备群"。
群成员十一个人,我妈的头像排在第二位,仅次于韩国栋。
聊天记录从七月一号开始。
选酒店、定菜单、订花车、试妆、量礼服、排座位表——每一条消息下面都有我妈的回复,比谁都积极。
七月十五号,我妈在群里说:"伴手礼我来办,露露你别操心。"
八月二号,我妈发了一张转账截图——两万块,备注"露露婚礼备用金"。
我的婚礼筹备群只有四个人,我、陈屿洲、伴娘、司仪。
我妈从头到尾没进过。
我关掉手机。
陈屿洲从背后把我抱住。
我没哭。我就是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