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巴张了两下,最终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把抢过茶几上的手机,对着听筒喊:"国栋,你别听她胡说!我说的是先借你用,等项目——"
"余桂芬。"韩国栋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甚至带了点教训的口吻,"当时你白纸黑字给露露写的——'这钱是余妈妈给你的嫁妆,不用还'。露露还拍了照发在家族群里谢你来着。"
我妈的手僵住了。
我伸手把电话拿回来:"韩叔叔,谢谢你,话说清楚就行。"
挂了。
客厅里就剩我们三个人。
我妈突然蹲下去,抱着头开始哭。那个哭法不是委屈的哭,是被揭穿之后恼羞成怒的哭,又恨又急,一边哭一边拿拳头捶地板。
"你们逼我!一个两个都逼我!"
"逼你什么?"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逼你说实话?"
"我没骗人!那个钱——那个钱就是投资!国栋说了有个海鲜加工厂——"
"那你为什么跟韩露露写'嫁妆'?"
她停了一秒,嚎得更大声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露露那孩子结婚没有妈,我心疼她——"
"你心疼她你拿你自己的钱心疼。"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从没有过的冷硬,"那个存折里的钱,有我十二万退休补贴,你动之前问过我吗?"
我妈哭声小了一点,抬起头来看我爸,脸上的妆已经花成了一团。
"老夏,你别听小芸挑拨——"
"你先回答我,问过我没有?"
她的嘴唇抖了抖:"……没有。但是——"
"那就行了。"我爸转身进了卧室。
我妈赶紧爬起来追过去,在卧室门口被我爸一把推了出来。门锁落下的声音"咔嗒"一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妈愣在卧室门外,用力拍门:"老夏你开门!老夏!你让我解释啊!"
我没管她,拿起茶几上的所有信件、汇款单和那本红皮存折,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你干什么?你放下!那是我的东西!"我妈冲过来抢。
我侧身躲开她的手:"你的东西?上面有我爸的退休补贴、有我奶奶打的金项链、有这个家二十年的血汗钱——哪样是你一个人的?"
我提着袋子往门口走。
"夏小芸你给我站住!"
我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余桂芬,从今天起,这些东西我替我爸保管。你要是觉得冤枉,就让韩国栋把钱还回来,一笔一笔对着汇款单还,少一分钱我都去法院替我爸立案。"
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我摔上门,下楼。
陈屿洲靠在车边等我。看见我出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打开车门。
"回家吧。"
"嗯。"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陈屿洲轻声说了句:"你今天说了很多硬话,但你一直在发抖。"
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他说得对。从头到尾我的手都没停过,一直在抖。
可我不能软。
我一软,那十五万就真成了"嫁妆",那条金项链就真到了韩露露脖子上,我的婚礼上就真的可以没有妈。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
我和陈屿洲正在新房收拾宾客送的礼物,门铃响了。
我开门,韩露露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甜到发腻的笑。
"小芸姐,新婚快乐。"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昨天的事太突然了,我来给你道歉的。"
我没接,倚着门框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余妈妈告诉我的呀。"她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你们新房在这边,让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