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看得清——我妈和韩国栋站在一个公园门口,韩国栋搂着露露,露露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仰头叫我妈"余妈妈"。照片背面有字,韩国栋的笔迹:"桂芬、露露和我,二零零五年春游。"
"零五年春游。"我把照片翻过来让她看,"零五年清明节,我在家等你带我去给奶奶上坟,你说厂里加班。"
我妈的手在抖。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盯着她的眼睛,"这二十年,你给韩国栋总共汇了多少钱?"
她不说话。
我把茶几上的汇款单一张一张拢起来,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当着她的面开始加。
两千、三千、五千、八千、一万二、两万、三万——
我爸在旁边报数字,我按计算器。
加到最后一张,我把屏幕亮给我妈看。
"二十年,总共十九万四千块。"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楼下有人关车门。
我妈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不是心虚,是理直气壮。
"十九万怎么了?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露露那孩子从小没妈,我把她当半个女儿,我做错什么了?"
"当半个女儿?"我把计算器画面截了图发到家庭群里,"那你亲生女儿呢?你今天在她婚礼上缺席,跑到隔壁给你'半个女儿'送亲、送项链、送嫁妆,你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宴席尾款还差三万二没付——余桂芬,你心里到底有几个女儿?"
她被我噎了一下,但嘴硬:"那三万二我忘了!我这几天忙露露的事——"
"你忙露露的事忙了二十年了!"我拍了一下桌子,茶几上的汇款单跳了跳,"从我五岁到我二十五岁,你有哪一年把我排在韩露露前面过?"
她张了张嘴,目光闪烁,突然转头看我爸:"老夏,你管管你闺女!一回来就翻旧账——"
我爸慢慢坐下来,看着她:"旧账都翻出来了,你倒跟我说说,那个红皮存折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在茶几上找到那本红色封面的存折,翻开。
户名:余桂芬。
最近一笔支出:九月二十号,转出十五万。
摘要栏写着四个字——"韩国栋收"。
十五万。
我爸的脸一下子灰了。
"这个存折,"他声音发颤,"是我的退休补贴和你们两个的年终奖凑的,你跟我说存着以后养老。"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那十五万你跟他说的是投资,还是嫁妆?"我直接问。
"什么嫁妆?是投资!韩国栋说他有个项目——"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韩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饭后的那种慵懒:"桂芬啊?"
"韩叔叔,我是夏小芸。"
那边沉默了两秒:"哦,小芸,今天的事——"
"韩叔叔,我就问一件事。我妈给你的那十五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又是沉默。
然后韩国栋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什么还?你妈说了,那是她给露露的嫁妆钱,不用还的。"
我看向我妈。
她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我爸慢慢站了起来,眼睛盯着她,一只手撑在茶几边缘。
手机里韩国栋还在说话:"小芸?喂?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挂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免提还开着。
"余桂芬,"我指着手机,"你跟我爸说是投资,跟韩国栋说是嫁妆。"
"这两个版本,哪个是真的?"
3
我妈站在客厅中间,枣红旗袍的领口被她自己扯歪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