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领证那天,我替我女朋友挡了三刀。
眉眼一刀,差点瞎了左眼。
脚踝一刀,差点废了右脚。
后背那一刀最深,扎穿了肺叶,离心脏只有两公分。
我躺在血泊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往身后一推,吼出的最后一句话是:“跑!知窈,你快跑!”
她跑了。
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躺在冰冷的街面上,看着血从身体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把那条本该通向民政局的路,染成了暗红色。后来医生说,我失血超过全身血量的一半,中途医院血库告急,两次下病危通知,能救回来,是命大。
我在ICU里昏迷了七天,又在病床上躺了二十一天。
这二十八天里,我那个用命去护的女朋友,宋知窈,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我出院那天,等来的不是她的人,是一条短信。
“谢临舟,领证的事,我想再好好想想。我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白白给出去。”
白白给出去。
我盯着那六个字,差点笑出声,结果扯到了眉骨上的刀口,疼得眼前发黑。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署名只有两个字:卓燃。
就是那天亲手砍了我三刀的人。
消息里,是一段视频。
我手指发抖地点开。
视频里,宋知窈躺在一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身上穿着吊带睡裙,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嘴里发出的那些声音,是我和她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听过的浪荡。
而举着手机拍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男士腕表。
那只表,我认识。
是宋知窈半个月前,说是“送客户”,刷我的卡买的,三十八万。
镜头一转,拍到了床头墙上,那个刺眼的大红“囍”字。还有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那一对晃眼的情侣戒指。
那戒指,我也认识。
是我求了十九次婚、她每次都说“再等等”之后,我咬着牙,打三份工,攒了整整八个月钱,定制的那一对。
视频的最后,卓燃把镜头对准自己,对着我,比了一个口型。
他说:“谢、谢、你。”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连同身上三处还没长好的刀口,一起凉透了。
我终于懂了。
那天当街的“恶霸欺凌”,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宋知窈为了名正言顺地摆脱我这个“拿不出手的孤儿男朋友”,亲手设下的一个局。
我替她挨的那三刀,是她献给奸夫的,投名状。
二
我没有家。
准确地说,在我自己选择的这五年里,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大学没读完就出来打工,租住在城南一间老破小里,靠接一些设计的私活维生。
我和宋知窈在一起五年。
她是豪门宋家的千金,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当年是她主动追的我,她说她就喜欢我这种干干净净、不沾铜臭味的男人,说那些围着她转的富二代,个个油腻虚伪,只有我,是真心对她好。
我信了。
我爱得掏心掏肺,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
她想吃城南的糖水,我凌晨三点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去买;她一句“随口一提”想看雪山,我透支信用卡带她去;五年里,我前前后后,跟她提过十九次领证。
十九次。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我爸妈还没松口呢。”
“公司马上要上市了,现在结婚影响不好。”
“临舟,你再给我点时间,你要相信我。”
每放我一次鸽子,她事后都会加倍地对我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把我那些委屈和不安,一点一点,重新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