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
五
“添乱?”
我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宋知窈,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稳,“那天,是你叫他来的,对吗?”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她立刻拔高了声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谢临舟,你能不能别这么阴暗?我是你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叫人来砍你?”
“因为你想跟我分手。”我说,“可你又不想当那个背信弃义的坏人。你怕外人说,你宋家千金,临领证甩了为你挡刀的穷小子。所以你需要一个‘意外’,让我知难而退,最好,是我自己,吓得不敢娶你。”
“这样,你就能干干净净、心安理得地,扑进卓燃怀里。”
“我说得,对吗?”
她沉默了。
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像是承认。
片刻后,她索性撕破了那层温柔的伪装,冷笑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是又怎么样?”她抱起胳膊,“谢临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宋知窈,是要继承宋家产业的人。我的婚姻,从来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呢?一个孤儿,没爹没妈,没房没车,月薪几万块,拿什么跟我站在一起?我带你出去参加晚宴,别人问起你是做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我以前是喜欢你,喜欢你那张脸,喜欢你那股子干净劲儿。可喜欢能当饭吃吗?能帮宋家上市吗?能让我在那些名媛面前,抬得起头吗?”
“爱情,是要为事业让路的。”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那个曾被她填满的地方,正一寸一寸,冷下去、空下去。
“所以这五年,”我问,“我提的十九次领证,你一次次放我鸽子,也是因为,我拿不出手?”
“不然呢?”她反问得理直气壮,“我要是真想嫁给你,第一次就答应了。我拖着你,是念着我们这五年的情分,想等你自己,识趣一点,主动退出。谁知道你这么死心眼。”
“我没办法,才让燃燃,帮我演这一出。”
演这一出。
为了让她“演这一出”,我在ICU里,丢了半条命。
我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钻心地疼。我低头,看见白色的纱布边缘,已经洇出了暗红。
宋知窈也看见了,却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怕我的血,脏了她的高跟鞋。
“你看你,又流血了。”她皱眉,“赶紧把协议签了,拿了钱去看伤。二十万,够你这种人,舒舒服服过两年了。你别不知好歹。”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对她,笑了。
“宋知窈。”我说,“这字,我不签。”
“这钱,我也不要。”
“他卓燃,拿刀砍我,故意伤害,是国家要追究的事,不是你二十万,就能买走的。”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六
宋知窈是摔门走的。
走之前,她指着我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
“谢临舟,你别后悔!”
“你以为你不签,就拿我们没办法了?我告诉你,在这座城市,我宋家想保的人,谁也动不了!你一个没根没底的穷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门被重重摔上,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震。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疼得几乎直不起腰。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浴室,对着镜子,拆开被血浸透的纱布,咬着牙,重新消毒、换药、包扎。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眉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眼窝深陷,瘦得脱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