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掏心掏肺换来的下场。
我给自己处理完伤口,刚想躺下歇会儿,门铃响了。
是辖区派出所的两位民警,上门来给我做笔录。
“谢先生,我们接到医院的报案,你身中三刀,伤情严重,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民警同志拿出本子,“我们需要向你核实,当天持刀伤害你的嫌疑人,你是否能够辨认?是否就是这个,卓燃?”
我没有任何犹豫。
“是。”我点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就是他。卓燃,亲手砍的我,三刀,刀刀冲着要害。他还带了四五个同伙,把我们围住。我女朋友,宋知窈,当时就在现场。”
民警详细地记录着,又问了几个细节,临走前,其中一位老民警看了看我这屋子,又看了看我的伤,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胳膊。
“小伙子,好好养伤。”他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放心,只要证据确凿,谁也别想,替凶手脱罪。”
民警刚走没多久,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宋知窈去而复返,卓燃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临舟!”宋知窈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疯了?!你跟警察都说了些什么?!”
“实话。”我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她,“他砍了我三刀,我总不能,跟警察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刀口上了吧。”
“你!”她噎了一下,随即,旁边的卓燃,“噗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七
这一跪,猝不及防。
卓燃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说跪就跪,跪在我那间逼仄的出租屋地板上,抬起头时,眼眶居然说红就红,那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姐夫!”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姐夫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那天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我没想到会伤你这么重!”
“我给你磕头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要是留了案底,我这辈子,就毁了啊姐夫!”
他一边哭,一边偷眼去看宋知窈。
宋知窈立刻配合地上前,扶起他,又心疼又生气地转头瞪我。
“谢临舟,你看看!他都给你跪下了!”她拔高了声调,“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要怎么样?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出双簧。
“他砍我三刀的时候,”我说,“怎么没想过,会毁了我?”
“我在ICU里,两次病危,谁又给我磕过头?”
卓燃跪在地上,脸上的悔恨一闪而过,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狠。但他到底是有备而来,硬生生忍住了,继续哀求。
“姐夫,我知道错了……要不这样,我再多给你钱,三十万,五十万,都行!求你跟警察改个口供,就说……就说你当时看错了,砍你的人不是我,是别的混混,跟我没关系……”
作假证。
我懂了。
他们今天来,又是下跪又是加钱,为的,就是让我翻供,把卓燃,从这桩故意伤害案里,彻底摘出去。
“做假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看着他,“我要是跟警察说我看错了,万一查出来,进去坐牢的,就是我。”
“坐牢怕什么!”宋知窈脱口而出,见我脸色不对,又赶紧握住我的手,放柔了声音,“临舟,你听我说。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我请全市最好的律师,帮你打官司。就算真出了事,顶多也就是拘留几个月,很快就出来了。”
“可卓燃不一样啊!他是卓家的独苗,从小娇生惯养的,他连看守所的大门,都受不了的!你忍心,让他为了这么点事,去受那种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