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的脸被车灯照得发青,左袖口那截黑纱在夜风里抖。
他盯着我妈,嘴角慢慢咧开:
“骆婶。”
我妈腿一软,差点跪在斑马线上。
我爸拼命拖她。
我抓住她另一只胳膊,几乎是把她往前拽。
“别回头!”
蓝色三轮车猛地提速。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警务联动点就在前面二十米,可门是半掩着的,里面只有值班辅警站起来往外看。
我冲他喊:
“他有刀!”
辅警脸色一变,立刻按下桌边警铃,同时抄起防暴叉冲出来。
杨凯却没减速。
他一手扶车把,一手伸进帆布包。
我看见包口露出一截冷白的刀背。
就在这时,路口南侧响起警笛。
一辆巡逻车横着冲出来,直接别在三轮车前。
杨凯急刹不及,车头狠狠撞上警车侧门。
他整个人往前栽,帆布包甩在地上。
砍骨刀滑出来,哐当一声砸在马路中央。
两名民警从车上扑下来。
杨凯还想伸手去够刀,被辅警一叉顶住胸口,整个人压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
“302也签了!”
“凭什么她们跑了!”
“凭什么!”
我爸把我妈护在身后,自己也抖得站不稳。
我妈死死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赶来的民警给杨凯上了手铐。
他被押起来时,脸贴着警车门,眼睛还死死盯着我们。
“温婉。”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要是不多管闲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看着他袖口那截黑纱,心里发寒,却没退。
“你这是杀人!”
杨凯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押解他的民警厉声喝道:
“闭嘴!”
十几分钟后,我们被带到辖区派出所。
接待室里灯亮得刺眼。
我妈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那杯姜茶,茶水晃了一桌。
她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我爸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妈哭得喘不上气:
“我这张嘴该打。”
“婉婉说走,我不走。”
“她说报警,我骂她丢人。”
“我还在楼道里把旅馆名喊出去。”
“要不是她订的不是宏达,要不是警察来得快……”
她说不下去了,只抓着我的手,一遍遍说:
“婉婉,妈差点害死你。”
我没安慰她。
有些后怕,必须让她记住。
值班女警给我们重新倒了热水。
没多久,一名姓陈的警官推门进来。
他摘下帽子,脸色很沉:
“幸福里那边伤者已经送医。”
“你们一家是六户名单里唯一没有开门、也没有受伤的。”
我妈猛地抬头。
“六户名单?”
陈警官把一个透明物证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张揉皱的联名投诉单。
我一眼看见最下面那个签名。
302,骆红梅。
7.
我妈盯着那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伸手想碰物证袋,又僵在半空。
“我就签了个名……”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宋甜说签了能要十块钱赔付券,还能逼驿站以后送上门。”
陈警官看了她一眼:
“杨凯就是按这张投诉单找人的。”
“301宋甜、201赵某、402孙某、501刘某、602陈某,还有302骆红梅。”
“今晚他带着现金信封,谎称投诉理赔,敲开一家砍一家。”
我妈猛地捂住胸口。
我爸扶住她,脸色难看得厉害。
“伤得重吗?”
陈警官沉默了一下:
“目前没有死亡。”
“但301宋甜肩颈两处刀伤,201赵某手臂肌腱断裂,402孙某腹部受伤。”
“另外两户也有不同程度砍伤。”
“如果不是温婉提前报警,我们巡逻车已经到小区附近,后果会更糟。”
我听见“没有死亡”,才慢慢松开攥到发疼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