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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19 14:22:12

摆膳的人依次进殿,虞姝跟在一旁,同所有人一样垂眸低头,抬脚跨入门槛,踩上凤仪宫华贵的宫毯,踏进了殿内。

二重帐的纱帘已被拉开,膳桌对着一扇采光极好的海棠明窗,即便外面天色已暗,殿中燃着烛火,依旧将整座大殿照得恍若白日。

侍膳这种事虞姝在府里也为祖母做过,老人家挑剔非常,她少有坐下的时候,如今倒也多亏了她,才不至于在眼下出岔子。

虞姝没敢抬头窥探龙颜,殿中只闻碗碟摆放时落下的轻声。

空气中似乎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到来而多了一缕让人难以忽视的气息,这让她不由得缓缓沉下了呼吸。

身后,虞锦初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讨好的刻意笑意,却因为她略微沙哑的嗓音而显得不那么悦耳:“陛下,臣妾特意准备了羊汤,近日天凉,太医说多喝羊汤能暖身御寒。”

虞姝见着虞锦初的都是她恶毒冰冷的模样,此刻听她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讨好的话,实在是心中讽刺,却也有些好奇那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皇帝,她名义上的姐夫……

但是好奇归好奇,她并没有因此表现出异样,头也不抬地继续摆膳。

很快,另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皇后有心了。”

语气平淡,若即若离般了无感情。

直至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虞姝心中才终于有了一种,她将要去谋得这个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帝王心之感,若不出意外,她的一辈子都会和这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虞姝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手中拿着的勺柄差点滑落下去。

但是没有,她稳稳地捏住了勺柄,将之放在该放的位置,正要侧身退至一旁,忽然听到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你是何人。”

气氛滞了一瞬。

虞锦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侧立在柱前的虞姝,强撑笑容,回答道:“陛下忘了,这是臣妾的嫡妹,前些日子进宫来陪臣妾。”

说罢,又对着虞姝,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可那脸上的笑容却明显淡了几分:“玉奴,过来给陛下请安。”

裴玄御闻言,碾着指上扳指的手指略停顿,片刻后,浅声淡淡开口:“虞国公真是会取名。”

这时,虞锦初才像是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妥似的,担忧地看了一眼近前跪下行礼的虞姝,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其中缘由。

虞姝的小名与天子名讳相撞,这是犯了忌讳,照例该早早改名,可虞姝却仍旧顶着玉奴之名,更在今日,撞到了天子面前。

终于,虞锦初做出犹豫之状,要解释之际,虞姝自己开了口。

“回陛下,臣女出生那年父亲曾入宫赴宴,恰逢陛下生辰,先帝命皇子们赋梅诗,陛下词中所作玉奴,先帝甚喜,特赐与臣女做闺名。”

她的声音仿佛一汪清泉自山涧流淌,细细的水流潺潺淌过山石,润泽大地,清冽而悦耳,又带了一点紧张,其间她自己停顿稍许,显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认真。

这些话,虞姝并没有半点说谎,如若当真犯了天子名讳,她早便改了名,又岂敢这么大胆沿用至今。

“竟有这番缘故。”裴玄御也不知记没记起来,说着,垂眸看向面前跪伏之人,若有似无地也看了一眼一旁的皇后,启唇道,“玉奴,起身吧。”

虞姝被他这一声唤得心间一颤,低着头谢恩,随即站起了身。

裴玄御看见她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抓了一下衣衫,很明显被他的话吓到了,但细看那半张脸,并无半点异样。

虞家是司马昭之心,他虽不会让虞家再出一个皇后,但遂了他们的心意给这姑娘一个位分却也可以。

今日是知道皇后的打算,本也打算就这么水到渠成,可现在他却觉得,皇后做事不甚利落,拖泥带水,这般欲拒还迎的把戏,他看也看腻了。

倒是这个玉奴……虚张声势一般的冷静淡然,分明处处都是破绽,却仿佛浑然不知。

不像是入宫为妃的,倒像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虞锦初则是被皇上方才那一句亲昵的“玉奴”叫得心神纷乱,不甘和嫉恨再度涌上心头,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恰好走上前挡住了虞姝,掩唇轻咳一声,道:“陛下,先用膳吧。”

裴玄御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上前。

帝后用膳向来是讲究食不言,今日亦是如此。

御膳房准备的一盅羊汤格外鲜美,更因为送来时怕凉,皇后特意命人小火煨着,以至于虞姝盛汤之时也被瓷碗烫着手指。

她端着碗,宫人一勺一勺地往里盛汤,并未添满,但瓷碗传出的热意还是很快将她的指尖烫红。

而她却不得不忍耐着,恭恭敬敬又一声不吭地将汤碗递到帝后面前。

虞锦初伸手就要拿勺子时,宽大的衣袖不当心拂过了那碗汤,袖口的薄纱染上了汤汁。

她轻皱起眉,正要掩下衣袖,而身后的宫人显然已经看见了。

她只好轻声和缓道:“妹妹再给我添一碗汤吧。”

虞姝低声应是,伸手托起另一个干净的碗。

滚烫的汤汁再度透过瓷碗传到她的指腹,薄薄的皮肉迅速变红,将不着蔻丹的指甲也浸染成了淡红的绯色。

那碗汤递到了皇后面前,她正要慢慢伸手接过,却在将要触碰之时停下,似乎是不满自己身上的味道,她侧头对着裴玄御开口:“陛下,请容臣妾去换一件衣裳。”

裴玄御没有看她,只略微颔首。

宫人跟着她往内殿去,虞姝敛眸,手中拿着的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保持着一个动作,指尖好像都麻木了。

“放下。”裴玄御落下银筷,看着虞姝随着他的这一句话后轻轻将那碗汤放到桌面。

声音已经刻意放低了,然而,还是因为虞姝快速的动作而变得突兀,汤汁有些摇晃。

虞姝咬唇,立马跪了下来,弯下脊背怯声地求着恕罪。

裴玄御看着身侧他一手能触及之人,沉眸片刻无言,随后缓缓伸手,随意而精准地捏住了讨饶之人的下巴,将她的脸蛋抬起,看清她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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