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猝不及防地被抬起下巴,娇媚的脸蛋和那双清丽明净的眼眸一同映照在对方的眸中。
许是太出乎意料,虞姝甚至来不及垂眸,也看见了帝王的脸。
那是一张威严而俊美的脸,棱角分明,剑眉之下是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视线冰冷而锐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唇色浅,更带着森然冷漠的寒意,仿佛谁都不能被他放在眼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触之生畏的上位者气息。
虞锦初换好衣裳一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身子一僵,差点让她脚下控制不住平地跌了一下。
她努力平缓着呼吸和情绪,步子变得快了一些。
虞姝听见身后动静,赶紧偏开眸子,微微侧过头略低下去,柔软的嘴唇却在此时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帝王的指腹。
她一怔,正要更加偏头退开,落在唇瓣上的指腹忽然发狠按在她的唇上,重重陷入柔软又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开。
虞姝被那一下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她何曾经历过这些,几乎是立时,两耳变得通红,瞳孔轻颤,却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
好在是背着身后之人,没人看见她的神情。
她微微张着唇,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叫她觉得有些不适应,想要抹去,却碍于此间所处的地方而不敢乱动。
手指紧张地紧了紧,低头一点点地看着地面。
虞锦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陛下怎么不用膳了?可是臣妾的妹妹言行无礼扰了陛下兴致?”
裴玄御不说话,手指慢慢转着指上戴着的白玉扳指,良久,久到虞锦初面上都生出了一抹惊慌之色,他才随意淡淡开口:“无事,皇后不必在意。”
虞锦初面色古怪,视线在他的身上和虞姝身上几经转换,正要说什么,外面却有人禀报。
来人是个陌生的宫女,一进殿就跪下慌张行礼,着急道:“皇上,仪嫔娘娘说肚子疼,还请陛下去看一眼娘娘。”
话一出,虞锦初蓦地捏紧了拳头,差点失了面上维持得不错的温和好脸色。
今日是初一,要照以前,谁敢拦皇后的宠,但自从仪嫔入宫,皇上格外宠爱她,几番赏赐和殊荣加身,如今仪嫔更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女人更是耀武扬威,今日竟还敢大张旗鼓地来凤仪宫截宠了。
虞锦初将目光落在侧身站着的虞姝身上,她想,如若陛下对虞姝感兴趣,或许今日就能成事,但……一个仅仅只见过一面的虞姝在陛下心中能比得过皇嗣吗?
自然是不能的。
裴玄御漫不经心地起身,起身之际侧头看了一眼皇后,淡淡宽慰道:“皇后好好养身子,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径直迈步出了内殿,看也没看旁人一眼。
殿中人跪身恭送,听见外面太监叫了起驾,这才站起身。
虞姝刚一站起身,一道人影就走了过来,倏地朝她面上落下一巴掌,将她打得偏过头去。
“废物。”虞锦初怒声斥道,骂完就捂着胸口低低咳嗽起来。
在场的宫人都被她的这一巴掌惊得跪下,虽也知道皇后和这位虞姑娘并非关系有多好,但直接伸手朝着人脸上打还是叫人没想到。
顾嬷嬷赶紧上前扶住皇后,叫人把她扶去坐着,同时也担忧地看着虞姝。
她心中哀叹一声,连忙去探查虞姝的脸:“二小姐没事吧?娘娘这是心情不好,二小姐请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犹豫一下,继续道:“今日就到这儿,二小姐先回去吧。”
虞姝一手轻轻覆着被落下一巴掌的左脸,闻言慢慢转过了头来,看了一眼顾嬷嬷,随后又看了一眼被众人围拥着侍奉的虞锦初,微微垂下眸子,哑声道:“是玉奴的错,玉奴笨嘴拙舌……姐姐好好养病,玉奴改日再来给姐姐请安。”
说罢,她眼中眸色黯淡,双目微微含泪,声音低落而隐隐带着哽咽地行礼跪安,退了下去。
饶是顾嬷嬷都觉得虞姝这一遭是无端受罪,实在是皇后有些不讲理了,不能因为受了仪嫔的气就把怒火撒在虞姝身上啊。
还有那张脸,若是打坏了可怎么办。
唉,娘娘还是太冲动了。
顾嬷嬷看着那道走远的身影,吩咐人送了点玉容膏过去。
殿内,虞锦初一咳嗽起来就止不住,咳得满脸通红不说,捂着嘴唇的手帕上还渐渐沾了血。
宫人见状惊恐地瞪大了眼,顾嬷嬷赶紧上前将帕子抽走,给她换了一条干净的手帕,轻轻拍着皇后的脊背让人去把药送来。
另一边,仪嫔的栖霞宫内。
仪嫔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脚尖,她的脚踝上套了一枚金铃,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铃铛清脆的声音混着外面的雨幕,格外悦耳。
她身边的宫人秋实正跪在她身边给她擦着手。
仪嫔都要等得睡着了,发髻上的翠蝶嵌金流苏坠下来,将她的面容衬得有些不谙世事般的天真。
直到殿外一声高呼,皇上过来了。
仪嫔赶紧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暗笑,迅速起身,她身上搭着的绒毯掉落下去她也没顾上,快步到了殿门前。
她的宫女在她身后赶紧追上她,还在唤着她:“娘娘当心。”
仪嫔撞见下了御辇被太监撑着伞正朝着自己走来的男子,她有些红脸,等人走近了才记起,赶紧弯身行礼:“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裴玄御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自然也看出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模样,越过她之际叫了句平身。
仪嫔似什么也没察觉,欢喜地跟着进了殿中。
殿门外,苏有道看看天上飘飘洒洒的雨珠,心里为这位仪嫔娘娘的胆大暗自咂舌。
若真是肚子疼也就罢了,偏这位娘娘连太医都没叫,这不是摆明了是作假的吗。
陛下今日原是要待在凤仪宫,虽然皇后娘娘不能侍寝,但这不是还有一位虞姑娘么,仪嫔娘娘就这么坏了皇后娘娘的好事,皇后娘娘这次可把人记住了。
啧啧,主子们拈酸吃醋的事情不少,仪嫔娘娘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