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人出去后,屋里只剩最初那个女人陪着姜槐。
姜槐抬头看了眼沈砚山的背影,走路确实有些跛,但也没到瘸子的地步。
"槐花啊你……"崔婶儿叹了口气,"说你傻你还真傻,男人都跑了还有心思吃。这杜家也太不地道了,结婚当天来这么一出。苏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跟砚山订婚,光彩礼就收了六七十,现在倒好,干出这种事来!"
她瞥了眼姜槐,忽然眼睛一亮。
"槐花和砚山,一个傻,一个腿瘸了还不能生,倒是能凑一对!"
姜槐:婶儿,自言自语可以小声点,我只是傻,又不是聋。
不过……沈砚山看着人高马大的,竟然不能生?
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姜槐把瓜子一放,跑了出去。
"哎哎哎——"
崔婶儿没料到她腿脚这么快。姜槐也是头一回感受到健康身体跑动跳跃的滋味。
太爽了。
院子里,杜峰果然来了,身边紧紧挨着个穿军绿的女人想来就是这场闹剧的另一个女主角,苏荷。
姜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军绿衣服。这是杜家给她做,呵,怪不得这么好心,原来是为了换亲换得更顺当。
杜峰一脸愧疚:"砚山,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可事已至此……"
"杜峰,"姜槐走过去,脸上带着天真的笑,"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杜峰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要不是为了当兵,他怎么会跟一个傻子订婚。
葛大春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姜槐身前:"槐花啊,你没法给杜峰当媳妇了,婶婶真是舍不得你呀……"
让你演!
姜槐一把甩开她的胳膊,双手抱头,满院子乱跑:"婶婶我错了!我再也不吃饭了,你别打我!我真的好痛……"
她一边跑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身上青红交加,深深浅浅的伤痕来,这都是葛大春的杰作,有用扫帚疙瘩抽的,有用巴掌大的,还有掐的,她身上甚至还有被火钳子烫的伤痕。
现在既然她成为了槐花,这个公道一定要讨回来。
满院子的目光微妙起来。
"我说杜老四家的,你这就不厚道了,就算你嫌弃槐花傻,也不能打人啊。"
"呵呵,当初青山叔托人给杜峰办入伍的时候,她怎么不嫌弃槐花傻?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真当咱们都是傻子?"
"吵吵嚷嚷,一出闹剧!"
头发花白,左袖管空空荡荡的的大队长沈明全黑着脸走进来。
那只手是抗战时被鬼子炸掉的,解放后他回到村里,在村里威望极高。他一进门,刚才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全媳妇跟着进来,拉住姜槐,往她手里塞了几块冰糖:"槐花听话,别跑了,你明全叔给你主持公道。"
姜槐攥着糖又跑了一圈才停下。这身体太美妙了。
"杜峰,你说说,今天这事儿怎么办。"沈明全缓缓坐下。
杜峰咬着牙:"队长叔,我跟苏荷已经……是我对不住砚山,也对不住槐花。"
沈明全盯着他看了半天,冷哼一声。这人是吐不出什么东西了,真没担当。
他转头看向沈砚山,目光复杂。
沈砚山的母亲是沈家庙大队的人,按辈分算他堂姐。当年说进城做工,三年后却大着肚子回来,不管别人怎么追问,她就是死活不说孩子的爹是谁。沈砚山的姥爷和舅舅嫌丢人,不肯让他们母子进门。母子俩在村里搭了个窝棚,这么多年,只有沈砚山的姥姥心疼闺女和外孙,时不时的送点东西上门照顾。
砚山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从小力气大,一天天的长大了,眼看着他们母子的日子也要好起来,但是老天也不开眼啊,沈砚山十二岁的时候他娘竟然生病去了。
"砚山——"
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脚老太太哭着进来,扑到沈砚山身上,老太太着急的满头是汗,眼圈通红拿着一块小手帕擦着眼泪。
沈砚山扶她坐下:"姥姥你咋来了?"
老太太瞪着杜家一屋子人:"杀千刀的,欺负我外孙子没爹没妈啊!"
葛大春梗着脖子:"您老人家别胡说,谁能想到呢,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瞎。"沈明全沉声说。
杜峰他爹拉了一把自己媳妇,陪上笑脸:"大队长,真不是故意的,可事情已经出了,您说咋办,俺们都听您的。"
"砚山,你说。"
沈砚山的目光落在苏荷身上。苏荷的爹妈这会儿也赶到了,苏荷整个人都很紧张,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沈砚山,可她真的不想嫁给一个废人。听说他这次退伍还得罪了领导,连城里的工作都安排不上,往后只能在家种地。
她苏荷是十里八乡排的上号的美人,还读了几年书,要不是家里人没关系,说不定她早就进城吃上商品粮了,本以为能靠家人逆天改命,但谁承想命运弄人千挑万选出来的沈砚山成了残废,她不要一辈子陪着沈砚山在乡下受苦,她只能这样做。
"我和苏荷的婚事,就此作罢。"沈砚山嘲讽一笑。
其实他刚回来就托人去苏家问过。以他现在的样子,苏荷若要退婚,他立马就答应,却不像当初苏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退亲,他当时还十分的感动,却不想在这里被摆了一道。原来苏家不是不想退亲,而是既要又要——既不想嫁,又不想坏名声。
那就不必客气了。
"只是我给苏家的彩礼、礼物,一并还回来。"
老太太朝地上啐了一口:"对!吃了我家的吐出来!不要脸的贱货,当初不是你们家主动上门求亲?看我们砚山伤了就来这一套,天打雷劈!"
苏荷爹妈讪讪一笑,凑到葛大春两口子跟前:"那啥,亲家,如今苏荷是你们家的媳妇,这聘礼合该你们出。"
反正进了他们苏家口袋的钱,谁都别想掏出来。
杜峰点头:"好。"
葛大春还想说什么,被杜老四一把拉住,闭了嘴。
"现在再说槐花的事。"沈明全抽了口旱烟。
他也为难槐花情况特殊,从小脑子就跟小孩儿似的。
当年鬼子扫荡,是槐花爷爷青山得着消息,又带着全村人躲进山洞可以说对整个村都有恩情。青山叔虽然走了,但是不能寒了人心啊。
可谁家愿意要个傻子当儿媳妇呢?青山叔那点人脉,给杜峰办入伍也早耗光了。
说到底,还是老杜家不厚道。
这时候崔婶儿跑出来:"队长,我倒是觉得槐花和砚山挺般配。再说了,他俩刚才都一起对着伟人鞠过躬了。"
葛大春眼睛一亮,疯狂点头:"对对对,就这么办!苏荷跟我家杜峰,槐花嫁给砚山,这叫换亲,那彩礼钱我们也就不用给了吧?"
满院子的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她。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所有人脸上了。
杜峰也被看得红了脸:"妈,你别说了。不管槐花嫁不嫁砚山,苏荷的彩礼我们都得补给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