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崔婶儿这话,倒给在场的人打开了个新思路。连沈明全的目光都在姜槐和沈砚山之间徘徊,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姜槐也没想到崔婶儿真敢说。
她接了槐花的记忆,山上真有野猪和黑熊。她没爷爷打猎的本事,一个人住山上,那就是给野猪送点心。
村里最近的亲戚跟爷爷出了五服,还闹掰了,就算自己想要上门投奔人家也不答应啊。算来算去,还就剩结婚一条路。
关键是嫁给谁。
沈砚山……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今天结婚,他收拾得板板正正,浓颜系的长相,身高起码一米八五,白衬衣绿军装,武装带一扎,倒三角的身材一览无余。
外表过关了,就是不知道心地怎么样。毕竟她现在是个傻子,所托非人可就麻烦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老太太立刻反对,"我们砚山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才不要一个傻子。"
"砚山姥姥,话不能这么说,当年青山叔带大家上山避难,您不也去了?"崔婶儿劝。
"你公公婆婆那时候还带着你男人去了呢,你咋不把槐花领你家去?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做的媒人,连个人都看不住,让她跑到老杜家去了!"
崔婶儿顿时没了话。
姜槐把冰糖塞进嘴里慢慢吃,一副这些人都与自己无关的样子,耳朵却竖着。
沈明全媳妇轻轻拉住她:"槐花,我问你,你愿意跟砚山一起过日子吗?"
沈砚山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负伤回来,他也算看透了人间冷暖。入伍前只有姥姥对他好;这些年他在部队做出些成绩,舅舅们反倒三五不时写信来关心;这次得知他回不了部队,三家连面都不露。还有苏荷,毫不犹豫的舍弃了他。
他看向懵然无知的槐花。
想起早些年他娘刚走,自己差点饿死,冒险上山找吃的,却被野猪堵在树上。最后是青山爷爷救了他,还教他打猎。要不是青山爷爷教他用猎枪、练出一手好枪法,这些年在部队也未必能出头。
又想起方才槐花身上的伤。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谈不上温和,一字一句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成分:"槐花,你嫁给我吧。我保证不打你,每天给你吃饱饭。"
他左腿使不上重力,但还能干些活,加上这些年的津贴大头都存下来了,养活两个人不成问题。
姜槐怯怯地抬头看他。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但是沈砚山的情绪却依旧稳定,这种人要么成算极深,要么就是真的大善之人。
沈砚山眼神中的真诚,让姜槐暂时的选择相信他,或者说打算和他结盟。
她轻轻点了头。
老太太急了:"不行!砚山你不能糊涂,你娶了槐花,往后家里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她是真心疼这个外孙。出生就没爹,十二岁上又没了娘,本以为苦尽甘来,却又遇到这事儿。
"姥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沈砚山拍了拍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看他神色坚定,到底只是叹了口气。
婚事就这么定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荒唐事儿可算是告一段落了,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半年他们沈家庙大队肯定要成为十里八乡的笑柄了。
姜槐一看这不行,这些年杜家早把爷爷留给她的嫁妆掏空了,还虐待她,不能便宜了这帮人。
她小心翼翼拉住沈砚山的衣角:"你真的不会像婶婶那样打我吗?你会给我吃饭吧?以前每次吃饭,婶婶都把我撵出去。"
满院子的人又开始在心里谴责杜家。
"杜老四,你媳妇干的事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沈明全将烟尾巴扔在地上,用脚腻了腻,"不管槐花嫁给谁,青山叔给的陪嫁你们一份不能少地吐出来。还有你媳妇打了槐花,这事儿也得给个说法。"
今天沈明全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老杜家大出血,不光是因为青山叔,更因为他们家做事不地道,要是不让他们出血,以后大队里的人有样学样咋办?他们以后沈家庙大队的人出门还要不要见人了。
以后谁敢把姑娘嫁到他们沈家庙大队来?
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比挖心还疼,葛大春当场就不干了:"凭啥!这些年她在我家吃喝不要钱?她那点钱早花光了!"
沈砚山看向杜峰:"杜峰,你看呢?"
杜峰当然不想给,可眼下他要是不给,名声扫地不算,沈砚山入伍比他还早两年,谁知道部队里还有没有别的关系?万一这事传过去,只怕在部队的前途都要受到影响。
"好,我们给。"杜峰咬牙。
"儿啊,不能给啊!"葛大春和杜老四都急了。
"都散了吧。"沈明全摆摆手。
谁都知道青山叔一辈子肯定攒了些家底,都给了槐花做陪嫁,具体多少,大家都想看。
见众人磨磨蹭蹭,沈明全一瞪眼:"正好大队里改积肥了,我看谁闲的没事明天去掏粪去。"
众人一听这话如鸟兽散。这个大热天去挑一天的粪,那臭味好几天都散不了。
沈明全甩着的袖管往屋里走:"都进来。"
门一关,他开门见山:"当年槐花定亲,青山叔给的陪嫁是一百五十块钱外加三身衣服。除此之外,青山叔一辈子的关系人情都搭上,才让杜峰当上兵,这事儿不能当没发生过。杜老四,你给个说法。"
杜老四嘴里发苦,一百五十块钱,当初拿到手多开心,现在就多痛心。加上刚才赔的一百,这就二百五了,这数字好像在无声的嘲讽自己,还要"给个说法",怎么不干脆卖了他!
他苦着脸:"队长,家里真没钱了,不信您带人去搜。"
沈明全眯起眼,杜老四这是打定主意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了。
姜槐忽然开口:"我的皮,我的老虎皮。那是爷爷给我的,婶婶说帮我存起来。"
沈明全更气了:"还有老虎皮的事!你还不老实!"
沈砚山看向杜峰,他比杜峰早两年入伍,巧的是杜峰入伍后与他在同一个部队,看在同村份上他没少帮衬他,却没想到是度杜峰这么不要脸。
"杜峰,你这副连长干了多久了?我现在虽然转业,跟老领导们还有些联系。"
这话让杜峰惊出一身冷汗来。和平年代军功难立,想往上爬一级难如登天。
他态度立刻诚恳起来:"我知道没有青山爷爷当不了这个兵,这份人情我一辈子还不完。这样,就当是我认槐花做妹妹,再多出一百块给她添嫁妆。"
我呸,还想当我哥。
姜槐扭过头:"不要你做哥哥。"
杜峰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彻底干在了脸上。
"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把钱掏出来。"沈明全一锤定音,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啊,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杜家垂头丧气地走了。沈砚山望着他们的背影,苏荷还没跟杜家说聘礼的事吧。苏家那两口子不是要脸面的人,逢年过节礼物专挑贵的要,甚至定亲之后去年苏荷的哥哥定亲,还问他“借”了六十,他方才粗粗一算,加上聘礼已经超过两百块了。十里八乡娶个媳妇,也就五十块。
"对了杜峰,"他补了一句,"我给苏家的聘礼,你最好一起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