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灰扑扑的,丝毫不起眼。
却藏着无上神奇法门,能装下的东西车载斗量。
罗氏将袋子接在手里,轻轻地抚摸着。
堂妹的音容似乎就在眼前。
她长叹一声:“她是个苦命人。”
春兰神色黯然,“她说自己是家族的罪人,虽自剜双目也难赎其罪。”
罗氏双目含泪,良久,才勉强笑道:“慧明身无长物,这个你拿着。”
她说着,在床边摸出一个匣子。
连同须弥袋一起递给春兰。
“这府里的人都像饿狼似的盯着老婆子手里的东西,那些铺面什么的也动不得,这些银票你留着傍身,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春兰打开看时,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票,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
她连忙合上匣子,推了回去。
“老太太,这可使不得。”
当年若不是罗氏出手相救,她跟慧明师太也没有那一段缘分。
罗氏也算是对她有恩。
她岂能平白无故的拿人家这么多银子?
罗氏闻言,又把银子推了回去。
“拿着吧,你不收也是白填给别人,权当是让我能安心的走,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日后有机会遇到我的娘家后人,便帮衬一二。”
春兰目露诧异。
镇国公府罗家是大周望族,嫡女更是东宫太子妃。
哪用得着她照拂?
罗氏默然良久,目光怀念地在须弥袋上转了一圈。
“你就收着吧。”
春兰瞬间明白,必定是慧明师太有什么话留下。
当下不再推拒。
“多谢老太太!”
罗氏却拍着她的手说道:“你八成已经看出我大限已至,是不是?”
春兰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她于玄门之术,虽然只懂个皮毛,但也能看出一二。
罗氏一声长叹,嘴角却带着微笑。
“终于熬到头了。”
她脸上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反而带着解脱。
慈爱的目光落在春兰的脸上,缓缓说道:“你的事我已经跟大老爷说了,明日一早便出府去吧。”
春兰闻言一惊,“老太太……”
以她的本意是有始有终。
待罗氏的事办完之后,再回家去。
罗氏摇了摇头。
“刘家什么情形你也知道,何必留在这里徒增烦恼,我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去,走得也放心,今夜不用你守在这里,早些歇息,明日好赶路。”
铜壶夜漏声声清响,一盏残灯如豆。
春兰坐在灯下,双目微合,嘴唇微微翕动着,掌心合拢,摇晃数下之后,素手轻扬,将铜钱撒在面前的黄纸上。
用铜钱起卦,计算起来很繁琐。
两正一反是少阳,两反一正是少阴,都是正面便是正阳,都是反面便是正阴。
春兰将铜钱默默记在心里,同样,又摇了六次。
春兰看着黄纸上的铜钱,垂下眼皮。
卜卦,是用自身与天地元气沟通。
慧明师太曾经说过,玄门之术,消耗的是自身的气运和寿数。
春兰与旁人不同,强行沟通天地元气,窥探天机,只会引来灭顶之灾,要慎重。
看来当年慧明师太之所以去而复返,便是察觉到了她这缕异世孤魂的降临。
春兰无奈地笑了。
她本是现代的一名大学生,假期旅行的时候遇到了意外,醒来时,已经被人裹着草席扔到了山脚下。
幸亏遇见了慧明师太和罗氏,才捡回了这条命。
让罗氏安然离开人世,便是她对救命之恩的报答。
只是看卦象明日离开之时,怕是会有点小麻烦。
晓鸡三唱的时候,春兰便已经醒了。
点亮屋里的油灯,借着豆粒大的烛火,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将头发简单地挽起,插了一只银钗。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年的屋子,什么都没拿,空手走了出去。
天色将明未明。
春兰迈步走进罗氏的卧房。
昨日还拉着她的手说话的罗氏,身上的衣裳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彻底进入弥留之境。
她的神态十分安详,对世间再无半分留恋。
春兰红了眼圈。
她一睁眼,遇见的便是罗氏和慧明师太。
虽然慧明师太始终不允许她叫一声师父。
但春兰知道,师太只是不想连累她。
而罗氏把她留在身边做丫鬟,也是怕被有心人察觉出什么。
两位老人家都是为她着想,春兰都记在心里。
她抬手解下挂在帐子上的香袋揣进怀里,心里默默地诵念着经文。
卧房的门一响,红杏穿着粉色绫子袄,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
仿佛没看见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的老太太,一把便拉住了春兰的手。
“姐姐大喜!”
她开口便是道喜,春兰挑了挑眉头。
“喜从何来?”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果然,只见红杏眉飞色舞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姐姐是个伶俐人儿,哪里能埋没你这样的人才?大老爷和大太太说了,明日便明公正道的娶你过门,进了门就开脸做姨娘,可不是大喜吗?”
春兰露出一脸似笑非笑,“只怕我没那个福气。”
她又不是刘家的奴才,做什么姨娘?
只怕大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红杏以为她是自嘲,连忙说道:“旁人必定没有这个福气,可姐姐不一样,你是老太太的体己人儿,只要跟老爷太太一条心, 必定前途无量。”
春兰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大房这是惦记罗氏的银子,想捷足先登把自己攥在手里。
之所以如此急切,必定是罗氏昨日那番话引起来的。
大老爷和大太太知道她的卖身契不在刘家,无法拿捏她,故而想出了这个法子。
目的就是想借她的手独吞老太太的财物。
可惜,大房未必能如愿。
春兰垂下眼皮,门外已经响起二太太的声音。
“呸!没脸没皮的东西!你自甘下贱做姨娘,还拿大嫂做幌子,还不滚出去!”
红杏没想到大太太交代的事还没办成,便被二太太插了一杠子。
但她深知道,今日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哪里敢走?
二太太不再理会红杏,满脸堆笑地拉起春兰的手。
“姑娘好,恕我们眼拙,竟不知道你是老太太娘家侄外孙女,往日多有怠慢,还望姑娘莫怪!”
说完又转头骂道:“翠儿,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给姑娘倒茶来。”
春兰心知这是罗氏为了掩饰她和慧明师太的关系,故布疑阵。
而二太太这一番唱念作打自然也是为了银子。
当下行了一礼,“不敢当。”